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爱得轰轰烈烈。
是爱到最后,还愿意祝对方好。
还愿意把手松开。
还不把自己的一腔深情,变成对方一辈子的枷锁。
沈聊低下头,额头抵着井星的额头。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别走。”
“井星,你别走。”
井星的眼神渐渐涣散,却仍努力看着她。
“我有些累了。”
“茶……也该凉了。”
礼铁祝哭着喊:“凉了就重新沏!”
“俺也去给你烧水!”
“俺也去烧一锅!”
“保温杯俺也去都给你安排上!”
井星看向他。
眼里终于又有一点笑。
“粗俗。”
礼铁祝哭得不成样子。
“对。”
“俺也去粗俗。”
“你别闭眼。”
“你骂俺也去一辈子都行。”
井星轻轻摇头。
“祝子。”
“别怕分别。”
礼铁祝哽咽。
“俺也去怕。”
井星道:“怕,便说明舍不得。”
“舍不得,是好事。”
“人若对谁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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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心便空了。”
礼铁祝说不出话。
井星继续道:“但别困在分别里。”
“逝者不该成为活人的牢。”
“你们要继续走。”
“继续吃饭。”
“继续吵嘴。”
“继续……粗俗地活。”
商大灰哭着点头。
“俺也去一定粗俗!”
黄三台红着眼骂:“这个你不用保证,你一直很稳定。”
龚赞哭着举手:“俺也去也粗俗!”
沈狐瞪他一眼。
“你是烦。”
龚赞含泪点头。
“烦也算特色。”
众人笑了一下。
很轻。
像碎玻璃上落了一点阳光。
笑完,悲伤更大。
因为他们都知道,井星是在给他们留一口气。
他怕自己走后,大家被悲伤压垮。
所以他临终还在讲道理。
还在开一点点玩笑。
还在把他们往人间推。
井星的星光越来越淡。
沈聊抱着他,像抱着一场正在消失的梦。
“井星。”
她一遍遍喊。
“井星。”
井星看着她,嘴唇微动。
“聊妹。”
“若有来生……”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沈聊屏住呼吸。
礼铁祝也屏住呼吸。
井星却轻轻笑了笑。
“算了。”
“不说来生。”
“这一生……已足够。”
沈聊崩溃地摇头。
“不够。”
“我觉得不够。”
井星眼里有一点水光。
“于我……够了。”
“我见过你。”
“等过你。”
“爱过你。”
“也护过你一次。”
“够了。”
礼铁祝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
有些人的“够了”,不是满足。
是心疼别人。
是怕对方背负。
是怕自己的死,变成对方余生的债。
井星看向礼铁祝最后一眼。
“祝子。”
礼铁祝立刻凑近。
“俺也去在!”
井星道:“胜利之剑……会回来。”
“但欲望……也会回来。”
礼铁祝怔住。
井星轻声道:“莫怕想赢。”
“想赢,是人心。”
“但记得……”
“爱不是奖杯。”
“朋友不是战绩。”
“牺牲的人……不是你的荣耀。”
礼铁祝猛地低下头。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他心里。
井星还没走,就已经怕他们把他的死背成勋章。
怕他们以后说“我们赢了,因为井星牺牲了”。
怕他的死亡被包装成一场漂亮胜利。
他要他们记住。
他不是战绩。
他是朋友。
礼铁祝哽咽着点头。
“俺也去记住。”
“你不是俺们的战绩。”
“你是俺们的朋友。”
“是俺们饭桌上的人。”
“是俺也去以后想起来就想骂你两句的人。”
井星轻轻笑了。
“粗俗。”
这一次,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
礼铁祝哭着笑。
“嗯。”
“粗俗。”
井星的目光慢慢回到沈聊脸上。
沈聊抱着他,整个人像快碎了。
井星看着她。
“别哭太久。”
沈聊摇头。
做不到。
她做不到。
井星声音几乎化进风里。
“你活着。”
“便是我最后的胜利。”
沈聊哭到发不出声。
礼铁祝心里像被掏空。
井星说完这句,眼睛慢慢闭上。
星光从他眉心浮起。
一粒。
两粒。
无数粒。
像一场很安静的雪。
沈聊僵住。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不敢相信。
“井星?”
没有回应。
“井星?”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声音突然碎了。
“井星!”
这一声喊出来,礼铁祝的心也跟着碎了。
商大灰哇地哭出声,整个人趴在地上。
黄北北抱着镜子哭得站不稳。
龚赞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流。
沈狐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方蓝低头。
商燕燕转过脸,肩膀发抖。
黄三台骂了一句:“这破地方……”
后面没说完。
常青也没拆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没有风。
没有灰。
没有借口。
只是他们失去了一个人。
沈聊抱着井星,哭声压抑又绝望。
那不是嚎啕。
是一个人把很多年的话都堵在胸口,终于被生死一刀劈开。
她低头贴着井星的额头。
“你回来。”
“你再讲一句。”
“你说我粗俗也行。”
礼铁祝眼泪止不住。
他想说,聊姐,井星大哥不说你粗俗。
那是俺也去专属挨骂席位。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井星的星光一点点淡下去。
看着一个爱了一辈子的人,终于把自己交给虚无。
小主,
这世界真不公平。
坏人能活得嚣张。
好人却常常走得很累。
可也许正因为这样,好人才更让人心疼。
他们不是不会疼。
不是不想赢。
不是没有私心。
只是到最后,他们还是把别人放在了自己前面。
这种人走了,世界不会立刻塌。
太阳照常升。
饭店照常开门。
街上照常有人吵架,有人赶公交,有人抱怨工资。
可在认识他的人心里,会永远少一盏灯。
那盏灯不亮时,天就没那么暖了。
黄北北的镜子最后亮了一下。
“当前成分:悲伤,失去,爱,遗憾。”
“备注:茶已凉。”
“但香还在。”
礼铁祝看着那行字,终于低下头,哭得肩膀发抖。
茶已凉。
但香还在。
井星走了。
可他说过的话还在。
他嫌弃礼铁祝粗俗的语气还在。
他端着茶讲道理的样子还在。
他最后那句“人间的饭,要大家一起吃”还在。
礼铁祝抬手抹了一把脸。
血和泪混在一起,糊得像生活亲自给他打了个差评。
他看着沈聊怀里的井星,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井星大哥。”
“你放心。”
“俺也去以后……尽量不把饭吃独了。”
“也尽量不把所有事都背自己身上。”
“可你这人也太不讲究了。”
“讲了一路大道理。”
“最后把最难的题,留给活人做。”
他吸了吸鼻子。
“你这售后,差评。”
说完,他又哭了。
因为他知道。
就算差评,也没人回复了。
沈聊抱着井星,久久不肯放手。
众人围在周围,谁也没有催。
生死面前,时间好像失去了用处。
一秒很长。
长到能把人心熬碎。
一生又很短。
短到一句“我爱过”,还没说完,人就散了。
胜欲处女宫里,最后一点红光彻底熄灭。
星光落在井星身上。
像给他盖了一层轻轻的被子。
礼铁祝跪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场胜利真的太贵了。
贵到他宁愿不要。
可人生最混蛋的地方就在这儿。
它从不问你想不想付钱。
账单一到,直接扣款。
余额不足,就扣命。
井星替他们付了。
用一生的道理。
用一辈子的爱。
用最后一点星光。
礼铁祝闭上眼。
眼泪又滚下来。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井星大哥。
路还长。
可你放心。
俺去也带着你的光走。
哪怕粗俗点。
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