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很少做的动作。
仙家蹲在凡人面前,紫色尾巴垂到地上,沾了一点灰。
她看着服务员手上的伤,低声道:“疼就别笑。”
服务员愣住。
像听见什么不该存在的话。
“我……不能不笑。”
沈狐眼神动了一下。
她以前总觉得凡人麻烦。
可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麻烦。
是一个人把疼藏进笑里,藏到自己都快忘了疼。
沈狐声音低了些。
“本仙家允许你不笑。”
服务员嘴角抖了一下。
那张标准笑脸终于裂开。
他低下头,眼泪掉在碎瓷片上。
礼铁祝鼻子一酸。
人啊。
有时候不需要多大的救赎。
就是一句:你可以不笑。
你可以不客气。
你可以说疼。
你可以不是服务态度满分的机器。
你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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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蓝走到酒店前台,把蓝钥匙插进收银台。
咔哒。
一排隐藏账单弹出来。
上面写着每一次享受背后的代价。
一杯茶,扣除服务员睡眠一小时。
一顿饭,扣除厨师尊严三分。
一次无理投诉,扣除前台眼泪一滴。
一次不道谢,增加理所当然一层。
礼铁祝看得后背发凉。
“好家伙。”
“这酒店不是不收费。”
“它收的是别人活人的气。”
经理幻影脸色骤变。
“天选者无需在意代价!”
“你们强大,你们高贵。”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服务你们。”
礼铁祝缓缓抬起克制之刃。
“俺也去问你。”
“谁规定的?”
经理冷笑。
“强者规定。”
礼铁祝摇头。
“那俺也去今天也规定一条。”
“谁吃完饭,谁收盘子。”
“谁弄脏地,谁擦。”
“谁让别人流眼泪,谁道歉。”
商大灰立刻端起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俺也去先收。”
黄北北也拿起杯子。
“我自己倒水。”
龚赞急忙拿起纸笔。
“俺也去自己写情书!”
沈狐看他。
“你可以不写。”
龚赞认真道:“那不行。喜欢别人可以笨,但不能外包。”
礼铁祝听得一怔。
然后笑了。
“这句有点东西。”
沈狐耳尖微红。
“蠢话里偶尔也能混进一粒米。”
龚赞激动得差点原地开花。
礼铁祝走到那张大宴桌前。
他看着满桌好菜。
说不馋是假的。
可他更看不得别人跪着收拾自己吃剩的骨头。
他拿起餐盘。
一盘一盘往回收。
动作不帅。
甚至有点笨拙。
可这一刻,整个酒店大堂安静了。
服务员幻影们抬起头,看着他。
像看见一个从天选者座位上走下来的人。
经理尖叫。
“你在降低身份!”
礼铁祝把盘子摞好。
“身份要靠别人跪着才能高,那它本来也没多高。”
他又拿起抹布,擦掉桌上的汤汁。
“俺也去这辈子也没少擦桌子。”
“家里孩子吃饭掉饭粒,俺也去擦。”
“媳妇儿忙不过来,俺也去擦。”
“朋友喝多吐桌边,俺也去骂骂咧咧也擦。”
他抬头看着经理。
“擦桌子不丢人。”
“把擦桌子的人当低人一等,才丢人。”
这句话落下。
天选者酒店的水晶灯开始晃动。
墙上那些“天选尊贵”“无需道谢”“服务即荣耀”的牌匾,一块块开裂。
井星轻轻合扇。
“人若不知感恩,享受便会化为债。”
礼铁祝点头。
“翻译一下。”
“白吃白喝还摆谱,迟早拉清单。”
商大灰立刻紧张。
“那俺也去刚才吃了三个肘子……”
黄北北小声补刀:“是四个。”
商大灰脸绿了。
“俺也去现在刷盘子来得及不?”
礼铁祝把一摞盘子塞他怀里。
“来得及。”
“多刷俩。”
商大灰抱着盘子,像抱着自己赎罪的孩子。
酒店开始崩塌。
但不是轰然炸裂。
而是那些豪华装饰一层层脱落。
金漆下面,是普通墙皮。
红毯下面,是磨损地砖。
水晶灯下面,是昏黄灯泡。
天选者酒店最后露出本来面目。
它不是天堂。
它只是一间忙到没人坐下吃口热饭的小饭馆。
后厨里有疲惫厨师。
前台有红眼睛姑娘。
走廊里有端盘子端到手腕发抖的服务员。
他们没有名字。
就像现实里那些给人端茶倒水,被人催单,被人投诉,被人一句“你服务态度不好”压到喘不过气的人。
礼铁祝看着他们。
心里像被热毛巾捂了一下。
又酸。
又暖。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烦过服务员慢。
也在窗口前皱过眉。
也在电话里催过客服。
他不是什么圣人。
他也会累,会急,会把生活的火气带到别人面前。
可今天,他忽然明白。
人不能因为自己苦,就把苦倒进别人碗里。
大家都不容易。
你碗里是药。
别人碗里也未必是糖。
酒店彻底崩塌前,那个受伤的服务员走到礼铁祝面前。
他已经不笑了。
眼睛红着。
却像终于能喘气。
“谢谢大人。”
礼铁祝摆摆手。
“别叫大人。”
“叫老礼也行。”
服务员怔了怔。
轻声道:“谢谢,老礼。”
这一声很轻。
却像一杯热水。
烫得礼铁祝眼眶发热。
他笑骂道:“你这整得俺也去还怪不好意思。”
“走了啊。”
众人踏出酒店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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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黑金城池又安静下来。
礼铁祝回头看了一眼。
贵宾电梯没了。
天选者酒店也没了。
只剩远处更深的黑金街道。
那里还有新的关卡。
可他心里已经多了一道缝。
不是裂开的伤。
是能透风的口子。
风一吹,他就能记得:
别站太高。
别坐太久。
别让别人跪着成全你的舒服。
井星走在他身旁,轻声道:“礼兄,今日所悟,已近山高不语之意。”
礼铁祝赶紧摆手。
“别夸。”
“再夸俺也去又得飘。”
黄北北立刻举镜子。
“祝子哥当前自我感动指数百分之十二。”
“可控。”
礼铁祝松了口气。
“那还行。”
商大灰抱着肚子叹气。
“俺也去现在明白了。”
礼铁祝问:“明白啥?”
商大灰认真道:“饭可以多吃。”
“但不能吃出祖宗病。”
沈狐看着前方,声音淡淡。
“本仙家也明白了。”
龚赞立刻竖耳朵。
“沈狐妹妹明白啥?”
沈狐低声道:“高贵若要靠别人低头证明,那不叫高贵。”
“叫心虚。”
龚赞愣了半天。
然后小声说:“沈狐妹妹,你今天特别好看。”
沈狐冷冷瞪他。
“本仙家哪天不好看?”
龚赞立刻慌了。
“都好看!”
“今天是哲学版好看!”
礼铁祝差点笑出声。
哲学版好看。
这词儿真行。
以后夸人都能出套餐了。
青春版好看。
尊享版好看。
哲学版好看。
可笑着笑着,他又有点想哭。
因为这一路,他们打碎的不是妖魔。
是人心里那些很小很小的歪念头。
想被优待。
想不排队。
想不用解释。
想被伺候。
想站得高一点,离自己的狼狈远一点。
这些念头不一定恶。
它们甚至很像疲惫后的求救。
可人一旦把自己的累,变成别人必须低头的理由。
那就坏了。
坏得不轰轰烈烈。
坏得像水龙头没关紧。
滴答。
滴答。
一天看不出啥。
时间久了,能泡烂一整面墙。
礼铁祝握紧胜利之剑和克制之刃,低声道:
“人啊。”
“能上楼是本事。”
“愿意下楼,才是人味儿。”
井星微微点头。
“粗俗。”
礼铁祝看他。
“但准?”
井星轻声道:“很准。”
前方,黑金街道尽头,隐约出现一片广场的影子。
高处有风吹来。
冷得像有人站在云端,准备点评人间。
礼铁祝抬头看了一眼,咧嘴苦笑。
“走吧。”
“俺也去倒要看看,下一个还能咋装。”
商大灰扛起斧子。
“只要不再开自助餐,俺也去心如止水。”
黄北北镜子一闪。
“灰哥,你刚说完,肘子波动又出现了。”
商大灰急了。
“那是后遗症!”
沈狐翻了个白眼。
龚赞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
“沈狐妹妹,俺也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