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有气无力地推开房门,浑身汗津津的感觉很不舒服,他只想赶紧洗个热水澡,换套衣服。
热水要自己烧,柚只好先去院子里打水,他的手指刚触到井绳就猛地缩回,粗糙的麻绳磨过手上细小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凉气。
木桶沉进井里的声音很沉闷,柚攥着井绳的手不住发抖,臂弯的肌肉因为脱力而突突跳动,刚把半桶水拽到井口,手腕一软,木桶“咚”地砸回水里,溅起的水花湿了他满是泥污的裤脚。
第三次尝试时,他把麻绳缠在腰间,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拉,膝盖却在这时一屈,整个人顺着井台滑坐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桶沿上。
咸涩的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只是想洗个澡都这么难。
灶台的柴火潮得像浸了水,火石擦出的火星落在引火草上,明明灭灭了三次才燃起一点微光。
柚趴着吹气,烟呛得他咳嗽起来。火光映在他的睫毛,撒下一片小小的阴影,似振翅欲飞的蝶。
水烧热后就倒进浴桶,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才将浴桶装满。柚解开沾满脏污的衣衫,桶里的热水氤氲着热气,污浊被冲刷的舒畅让他不禁发出一声喟叹,爱干净的他向来见不得身上沾泥,仔细用粗布巾擦去脸上的血污。
水汽缭绕中镜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苍白的小脸被热气蒸得泛起薄红,长睫上挂着水珠,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层水光,像被雨打湿的琉璃。
柚眯起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享受这难得的静谧,可这份泡澡的舒适转瞬就被身上传来的剧痛打断。
泡在水里的小腿伤口正在叫嚣,原本凝固的血痂被泡软,露出里面翻卷的嫩肉。
柚“嘶”地吸了口凉气,手抖得连毛巾都抓不住,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上来。
哭声先是压抑的抽噎,后来变成止不住的可怜呜咽,边哭边换上干净的衣服,柚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锁骨上。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背脊上,那道被狼爪划过的伤口泛着红,像条蜿蜒的毒蛇吸附在苍白的皮肤上。
直到哭得力竭,柚才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挪进被窝裹紧被子,牙齿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明明刚洗过热水澡,身体却冷得像掉进冰窟,小腿的疼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额头却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