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双璧与朝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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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什么?”她问得直接。

“人,钱,时间,还有……一点运气。”沈清韵坦言,“天工院会全力投入,但一些特殊材料可能需要外购甚至探索新矿源。初期的耗费不会小,且很可能经历多次失败。但殿下,一旦成功,哪怕只是最初级的原型,能稳定输出动力,其价值……无可估量。运货、开矿、纺织、甚至将来或许能驱动的车船……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明璃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那尊玻璃雕塑上。晶莹的雕塑里,两个并肩的人影仿佛也在凝视着不可见的远方。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此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内库和我的私产,会全力支持。”

“臣明白。”沈清韵郑重应下。她知道,这又是一场静默的战争,在工匠的敲打声和炉火的光焰中,争夺着未来的定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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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六月十六,紫宸殿大朝会。

辰时正,钟鼓鸣响,百官肃立。景和帝升座,接受朝拜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丹墀之下。他的气色比前两年好了许多,但眼神深处那份经年累月积淀的沉静与洞察,丝毫未减。

例行奏对后,皇太女轩辕明璃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她今日穿着正式的储君朝服,气度沉凝,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响起:“陛下,儿臣有本奏。”

“讲。”景和帝颔首。

“工部与天工院于景德镇试验工坊,新制透明玻璃已成。”明璃开门见山,此言一出,殿中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玻璃并非全然陌生之物,但“透明”且能成器,却是新鲜事。她略作停顿,让这消息沉淀片刻,继续道,“此物澄澈胜水晶,而造价远廉,于民生、百工、乃至军械观测,皆有大用。然器物之利,终赖匠人之巧思与技艺。我朝能工巧匠虽众,却多系家传或师徒相授,技艺流通不畅,高明者往往秘而不宣,低劣者滥竽充数,长此以往,于国于民,皆非益事。”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尤其是文官班列前列的那些面孔:“故儿臣奏请,于洛阳、江宁、长安、幽州、明州等五地,先行试点,设立官立工匠学堂,或称技术学堂。聘请良匠为师,系统传授木工、铁冶、营造、织染、乃至这新出的玻璃制作等实用技艺。学堂不仅授艺,亦需习数算、识图,明其理而后精其技。学子结业,经考核,可授‘匠师’凭证,择优录用工部及各州府相关作坊,或由朝廷资助其自立门户。如此,既可提升百工整体水准,推广良技,亦可为国家储备匠作人才,利在长远。”

话音刚落,文官班列中便有人出列。国子监祭酒郑若谷,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老臣,手持笏板,声音带着惯常的矜持与不赞同:“殿下所言工匠学堂,老臣以为不妥。工匠者,贱业也。朝廷设学,当以明经义、育德行为本,导人向善,砥砺名节。今若以官府之力,兴办匠作之学,岂非本末倒置,引导士子百姓舍本逐末,竞逐奇技淫巧?长此以往,人心不古,礼崩乐坏,国将不国。且工匠自有其传承法度,朝廷强行介入,恐扰民业,反生弊端。”

司业李成璋紧随其后,语气更显尖锐:“祭酒大人所言极是。工匠之术,小道耳。朝廷开科取士,选拔的是治国理政的栋梁,非是雕虫琢器的匠人。设此学堂,耗费公帑,所授却是末流之技,于国何益?不过徒耗钱粮,滋长奢靡奇巧之风罢了。望殿下慎思。”

这两位国子监长官一唱一和,将“工匠低贱”、“奇技淫巧”、“舍本逐末”、“耗费钱粮”几顶大帽子扣了下来。殿中不少出身科举、笃信儒家经典的文官纷纷颔首,深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读书入仕才是正途,工匠技艺再精,也是“器”而非“道”,不值得朝廷如此兴师动众。

明璃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她知道会遇阻力,但国子监如此直接且冠冕堂皇的反对,仍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奈。两年半前,沈清韵初提此事时,遭遇的便是这般无视与轻蔑,最终只能靠她和三弟轩辕景琛个人出资,才勉强在洛阳、江宁、临安办起了三所小规模的试验学堂。如今玻璃成功,她以为有了更实在的例证,阻力会小些,看来还是低估了某些观念的根深蒂固。

她正待反驳,内阁首辅裴烨也缓步出列。这位文官之首,神色平和,语气却带着重量:“殿下心系实务,老臣感佩。然则,工匠学堂之设,牵涉颇广。师资何来?章程何定?学子如何选拔?毕业如何安置?所费钱粮几何?又与现有匠籍制度如何协调?诸多细节,尚需详加斟酌。且如今东北铁路方兴,海贸扩张,各处用钱之地甚多,国库虽稍宽裕,亦需统筹。此事……或可暂缓,待东北事毕,再行商议不迟。”

裴烨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提出了实际困难,并巧妙地用“东北铁路用钱”和“需统筹”的理由,将此事归入“可从长计议”乃至“无限期推迟”的范畴。这种温和却更具实效的阻滞,让明璃一时难以强硬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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