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理念,
关乎生存,
关乎他能否在北境多救下几个人。
“星图,”卫昭抬起眼,
目光扫过桌上那幅蕴含着惊天秘密的拓片,
语气斩钉截铁,
“留给你们。
我此去,
生死难料,
不能让它随我涉险,
更不能让它落入袁朔或穹庐之手。
如何运用,
……你们自行决断。”
他的目光最后在谢知非脸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警告,
有托付,
也有一丝诀别的意味。
谢知非微微颔首,
没有言语。
离别的一刻终究到来。
灰衣哑仆已牵着一匹健壮的青骢马等在庄外雾气弥漫的小径上。
没有践行的酒,
没有折柳的离歌,
只有山间清冷到骨子里的晨风,
和那挥之不去的、如同命运般沉重的湿雾。
卫昭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避世之所,
目光掠过崔令姜泫然欲泣却强忍坚强的脸庞,
掠过谢知非那深不见底、难辨情绪的眼眸。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这山间的清冷与故人的身影一同吸入肺腑铭记。
随即,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
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
坐在马背上,
他最后抱拳,
向着庄门口的两人,
也向着这段生死与共的旅程,
沉声道:
“保重!”
“保重!”
崔令姜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谢知非只是静静地拱了拱手。
再无多言。
卫昭猛地一拉缰绳,
调转马头,
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青骢马长嘶一声,
声震山林,
随即四蹄腾空,
化作一道离弦的青影,
决绝地冲破了浓重的晨雾,
沿着那条蜿蜒向北、通往烽火与未知的山路,
疾驰而去!
嘚嘚的马蹄声急促如擂战鼓,
敲碎了山间的静谧,
也重重地敲在留守之人的心上,
渐行渐远,
最终被无边的雾霭与层叠的山峦彻底吞没,
再不可闻,
再不可见。
崔令姜依旧怔怔地望着那人马消失的方向,
仿佛要将那一片空茫望穿,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脸颊。
谢知非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侧,
目光同样投向北方,
那里,
是即将被更浓的血色浸染的大地。
他的声音低沉,
融入了消散的雾气之中:
“他走向了他的战场。”
花厅内,
星图依旧。
只是那幅拓片旁,
再也看不到那个沉默擦拭横刀的身影。
三人同行,
葬身火海,
亡命落鹰涧,
奔赴泉州,
共探星枢的日子,
至此,
戛然而止。
乱世的洪流,
以最残酷的方式,
将他们推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途。
分离,
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