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荒唐地想,要是这案子黄了呢?要是线索断了呢?
只要季洁平安,哪怕让他写十份检讨,哪怕让他脱了这身警服,他都愿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下去。
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他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懦弱,可偏生那点“只想让她平安”的念头,像雪地里的野草,疯长着钻破所有理智的冰层。
雪越下越大了,外面的世界渐渐白了一片。
杨震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此刻写满了挣扎。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破过无数案子的手,竟连“保护”两个字,都快攥不住了。
杨震的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的白气瞬间在上面凝成一片雾。
他想起自己曾拍着沈耀东的肩膀说“错了就改,别让警服蒙羞”,也曾对着江波冷脸怒斥“当警察就得有警察的底线”。
甚至他昨天,还在审讯室里对着山鹰字字诛心地剖析“你以为的捷径,都是绝路”。
如今想来,那些义正言辞的话,倒像是在嘲笑此刻的自己。
他就像个打了败仗的将军,所有的锐气都被心里那团名为“季洁”的牵挂磨平了。
警服的肩章硌着肩膀,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藏蓝色,此刻却像层沉重的桎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总说“公事公办”,可真到了要把季洁推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原则和底线,在她的安危面前,竟脆弱得不堪一击。
“哗啦”一声,杨震推开了窗户。
寒风裹挟着雪花涌进来,瞬间吹散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雪粒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疼,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就那么站在窗前,任由冷风吹乱头发。
雪花落在他的警服上,很快融成水珠,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季洁膝盖上的旧伤,或许是在想昨晚她加班时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样。
又或许,是在想自己当年卧底时,每次生死一线时最牵挂的人——那时还没有季洁,可此刻,所有的牵挂都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而此时,六组办公楼前,张局的车稳稳停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