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草台班子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一连长的质疑,还有那种“我在思考把你做成地毯还是挂毯”的眼神,大概早就尿裤子了。

但马格纳里克不是普通人。马格纳里克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他是多恩之子,是黑兽人,是卡尔卡托远征的大元帅,是那种如果别人告诉他“你走错了”,他会告诉对方“是地图画错了”的男人。

“是你说的,赛维塔。你当时那个表情我记得很清楚,甚至连你说这句话时眉毛上挑的角度我都记得。”

马格纳里克一边说,一边从他擦得锃亮的办公桌上找出一叠书——一叠厚得能砸死欧格林的书。

最上面还是个硬壳精装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大字:《条顿骑士团史:北方十字军的荣耀与征服》。下面还有什么莎士比亚的戏剧集,阿兰·巴迪欧的《圣保罗:普世主义的根基》,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大仲马的《三剑客》,伏尼契的《牛虻》,考茨基的《基督教之基础》,以及《狂热分子:码头工人哲学家的沉思录》《爱尔兰决斗法典》等等。

这书单杂还真杂。

“你说:别把他们教成只会冲锋的黑圣堂,要结合当地文化。要接地气。”

他指着那堆书,眼睛里闪烁着“学术自信”的光芒。

“我特意花了十三个晚上,翻阅了这方世界的相关书籍,研究了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的军事修会,才总结出来这套传教模式。这难道不够因地制宜?这难道还不叫尊重传统?”

面对马格纳里克的辩解,赛维塔非常用力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如此彻底,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差点就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那不仅包含了鄙夷,还包含了“我为什么还没死”、“为什么我要和这个岩凝土脑袋呼吸同一种空气”、以及“一定是我上辈子喊了伪帝当诛才会有这种报应”的深深绝望。

“你还不如按照黑圣堂的那套教呢。”

这句话当然没有说出口。

因为赛维塔知道,如果他说出来,马格纳里克这个一根筋的家伙,估计真的会把那帮复员兵教成只会高喊“无悯!无悔!无惧!”,然后拿着工兵铲冲坦克的傻子。

本来萨尔玛提亚的那帮大兵就已经够楞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哪怕知道打不过你但我依然要干你”的鲁莽气质。如果再让黑圣堂给他们加点油,赛维塔担心这帮员工还没等到去伦敦上岗,就已经为了某个伟大的红色理想,抱着炸药包去找那个被称为“康米主义掘墓人”的家伙同归于尽。

又不是在培养死士!

再说我们是正经任务小队,是有编制、有五险一金的正规军,不是什么见鬼的自杀小队!

赛维塔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甚至叹出了生活的辛酸。

突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一个利亚在的时候压根没注意,或者说假装没注意的问题。

那就是——本以为人才济济、甚至有点拥挤的任务小队,依然有着结构性缺陷。

他们缺一个牧师。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他们缺一个神棍。

一个怀言者。

虽然赛维塔平时最讨厌那帮神神叨叨、在盔甲上贴满经文的第十七军团神棍。他觉得那帮人一无是处,脑子僵化废话还多。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片即将信仰崩塌、人心惶惶的东欧大地上,赛维塔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你真的需要一个专业的宗教人员。

一个能把“红色魔法”包装成“人类解放的新希望”,能把“学习法术”说成是“掌握先进生产力”,能站在讲台上,用那种充满了煽动性、让人热血沸腾的声音,把这群迷茫的士兵忽悠得痛哭流涕、发誓要为女神献出心脏的怀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