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心寒裹挟着怒意涌了上来。
“下葬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她语气生硬地截断话头,“什么时候办,怎么办,等我跟他谈完再说。”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瞬间难看的脸色,转身径直上楼。
卧室附带的浴室里,江来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拧开了花洒。
炽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蒸腾的雾气迅速弥漫。
然而这份滚烫的暖意,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底蔓延的冰冷。
若不是早已计划好今晚要与江浩坤当面对质陈放的事,她此刻真想换身衣服,再次冲出家门,把自己扔进 ** 的夜色和酒精里——当然,得叫上周彦一起。
深夜十一点,别墅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被陆远纠缠了整日的江浩坤踏进家门时,夜色已深。
他松开领结,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脑仁阵阵抽痛。
疯子——他那昔日的好友,如今简直成了甩不脱的阴影,硬要咬定他在外豢养情妇,背叛了甘净。
陆远像条影子似的黏了他一整天,连会议室和洗手间都不放过,非要揪出那根本不存在的“证据”。
江浩坤憋着一肚子无名火踏上了楼梯,只想尽快冲个澡倒头就睡。
却在转角处顿住了脚步。
他的卧室门前,江来抱着那只骨灰坛,蜷坐在地毯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二楼走廊灯光昏黄。
江浩坤望着妹妹的身影,疲倦的神情里掠过一丝怔忡。
他走近,低声唤道:“来来。”
江来恍若未闻,目光空茫地落在怀中的陶罐上,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回忆里。
江浩坤在她身旁蹲下,喉结动了动,声音放得更软:“人已经走了……你别这样耗着自己。”
江来蓦然抬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层冰似的烦躁。
“省省那些道理,”
她打断他,语气硬得像石子,“谁不懂?”
江浩坤沉默了片刻,举起双手做了个妥协的手势。
“好,我不说教。”
他压下嗓间的涩意,“那你告诉我,这么晚抱着它守在这儿,是想做什么?”
即便白日被陆远搅得心力交瘁,此刻面对江来,他仍撑着最后那点耐心。
平心而论,他对这个妹妹从来都是护着的——哪怕方式未必是她所要的。
只是久居高位惯了,江浩坤习惯用自己的尺度丈量一切,包括他人的伤痛。
他总觉得自己看得最清,担得最重,宁可把 ** 咽下去,也不愿见她在残酷的现实前碎裂。
就像陈放那件事。
他早看清那人不过是觊觎江家的钱财,却怕江来承受不住幻灭的打击,索性私下打发了陈放,给钱、给路、给闭嘴的理由。
他以为这是在护她,却不知这沉默的“保护”
成了横亘在兄妹间最深的刺。
江来至今仍以为,是哥哥逼死了她所爱之人。
江浩坤甘愿背这口锅。
他暗自觉得,恨他总比恨爱情破灭要好——这或许是他骨子里的自我感动:总以为独自吞下所有误解便是温柔,却从未问过对方是否需要这份沉重的“牺牲”。
江来自然看不透他这些曲折的心思。
她只是直直盯着他,声音冷而清晰:
“我等你,只为问一句话。”
江来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向江浩坤的眼底。
“陈放的死,你究竟有没有插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江浩坤没有移开视线,面色沉肃地回应:
“来来,安排陈放去鹏城,确实是我的意思。
可我怎么会动那种念头?”
他顿了一顿,语气加重:“我绝不会碰人命。”
“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江来并不接受他迂回的辩解,冷冷追问。
在她看来,致人死地未必需要利刃。
言语可以成为枷锁,算计能织成罗网,威胁足以碾碎心智——
这些,每一样都能夺走呼吸。
“没有。”
江浩坤答得斩钉截铁,“陈放的死,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