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立在被褥旁,身形映在地上,拉成一道清瘦而孤冷的长影。他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望着熟睡的孩童,目光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审视着。
小孩睡得沉,呼吸轻缓绵长,鼻翼微微翕动,脸颊浮着两坨浅浅的红晕,像被晚风吻过的桃瓣,透着鲜活的暖意。
海藻般柔软的卷发散在枕上,发丝轻贴着眼角与脸颊,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眉眼舒展,像个被精心雕琢、不谙世事的瓷娃娃,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和这样的津岛家透着点格格不入的纯粹。
津岛修治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多干净的孩子啊,可惜了。
这般纯粹的模样大抵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津岛家这潭腐朽的泥沼浸透、同化,磨去所有棱角与天真,改造成符合这里规则的模样,温顺、隐忍,带着假面般的乖巧,成为一个被驯化的存在。要多久呢?他说不清,也懒得去猜,毕竟那大抵是他离开这座牢笼之后的事了,与他无关。
他熄了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枝叶的轻响,还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津岛修治躺回自己的被褥,意识浮浮沉沉,没彻底坠入梦乡。夜半时分,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躯便轻轻滚进了他的怀里,带着孩童温热的体温,像揣了个温暖的热水袋,暖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驱散了夜的寒凉。那身躯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贴得极近,连对方平稳的心跳声都能清晰感知到。
柚在睡梦中不安地蹭了蹭,发出细碎的梦呓,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津岛修治原本沉寂的心莫名泛起一丝波澜,竟生了几分莫名的兴趣,他微微侧过脸,俯身凑近孩童的唇边,屏息去听那模糊的梦呓。
“哥哥……别讨厌我……”
轻细的话语软糯,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像一粒石子,猝然投进津岛修治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像被无形的绳索缚住了,所有的思绪都凝固在这一瞬间,眼底的漫不经心碎裂开来,漏出一点难以名状的怔忪,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打破此刻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