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慈悲,大开方便之门。”老僧继续道,目光似乎扫过整个村落,带着无尽的怜悯,“放下刀兵,止息杀心,便是功德。一念向善,皈依我佛,便可消弭罪业,得享安宁。不需你捐金献银,只需心中有佛,口念佛号,便能得佛力加持,护佑自身与家人平安。纵使此生苦短,若能虔信,命终之后,亦可往生西方极乐净土。那里无有战争,无有痛苦,黄金为地,七宝池,八功德水,诸上善人聚会一处……”
极乐世界?无有战争痛苦?
蹲在墙根下的汉子中,有个叫王栓的。他的弟弟去年被征去戍边,年初托人捎回信,说是在一个叫“铁壁关”的地方,整日修工事,练厮杀,信里字迹潦草,满是疲惫与恐惧。王栓听着老僧的话,脑海中却浮现出弟弟那张稚气未脱、却被迫拿起刀枪的脸。打仗……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守住那条叫“国境线”的看不见的东西?弟弟若是死了,能去那个“极乐世界”吗?还是像老僧说的,因为手沾血腥,要沉沦受苦?
旁边几个汉子也在低声议论。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这仗打来打去,没完没了,咱这小村子能得啥好?”
“可是……听说西边那些和尚也不是善茬,之前还派兵打过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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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头的恩怨吧?这些法师看着挺和气的,就是讲经说法……”
“我二姑家的表弟在县衙当差,偷偷回来说,朝廷下令要提防这些讲经的和尚,说是……说是蛊惑人心。”
“蛊惑?我听着心里挺舒坦的……”
女人们的交谈更直接。
“观音菩萨真能救苦救难?我那苦命的儿啊……”
“法师说念了佛就能保佑平安,要不……咱也跟着念念?”
“可里正前天还挨家挨户打招呼,不让咱们去听呢。”
“里正?他儿子在城里吃官粮,当然听官府的。咱们这些草民,只求个平安罢了……”
诵经声,讲解声,磬声,木鱼声,混杂着河谷的风,持续不断地飘荡。
村口大树下,有个独臂的老兵,是多年前与西戎作战伤残后退下来的。他靠着一身战功和伤残抚恤,在村里开了个小磨坊,日子还算过得去。此刻,他眯着昏花的眼睛,望着河滩方向,听着那隐隐约约的梵唱,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只仅存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他听不懂太多经文奥义,但那声音里的“安宁”、“止杀”、“放下”,却像小小的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勾起了深埋在记忆里的某些东西——血肉模糊的战场,同袍临死的惨叫,敌人狰狞的面孔,还有自己断臂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与之后无尽的空虚。打仗……他打了一辈子,守住什么了吗?村子还是这么穷,日子还是这么苦。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皇帝,又真的在乎他们这些匹夫的血吗?
老僧的声音渐渐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天外传来。
“……是故,舍利弗,诸佛子等,应当发愿,愿生彼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