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国新立,根基虽固,然其势如烈火烹油,迅猛之余,必有隐忧。”药师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其国境之内,并非铁板一块。周边小国诸侯,表面臣服,内心岂无惶惑?境内宗门教派、散修妖族,岂能尽数归心?其后勤转运,千里迢迢,岂能毫无破绽?其军民之心,骤逢大变,连番血战,岂能始终如一?”
“吾策曰:长期围困,分化瓦解,攻心为上。不以雷霆之势强压,而以绵绵之力侵蚀。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图根本气运之消长。”
文殊菩萨手持智慧剑,眉宇间慧光流转,缓声接口:“佛尊之意,是欲将战场,从铁壁关前百里之地,扩展到汉国全域,乃至其人心之中?”
“然也。”药师佛颔首,“具体而言,可分四步,并行不悖。”
他伸出一指,指尖琉璃光萦绕:“其一,疲敌困敌。不再集结大军强攻关隘,而以部分金刚、护法、乃至轻伤可战的罗汉,分作数股,轮番袭扰铁壁关及汉国其他边境要地。不图破城,只求袭扰。白日佯攻,夜晚惊扰,截杀斥候,破坏符阵外围。令其守军日夜戒备,不得安宁,耗其精力,疲其心神。汉国军力精锐集中于前,后方必然空虚,此等骚扰,足以牵制其大量兵力,使之如困笼之兽,空耗粮秣,锐气渐失。”
殿中诸罗汉闻言,有伤势较轻者,眼中重新燃起战意。正面强攻损失惨重,但这种灵活袭扰,正是他们所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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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佛伸出第二指:“其二,外交孤立,内部分化。汉国以道立国,尊刘氏为正统,然车迟国旧地,乃至南瞻部洲东部,诸侯林立,妖族盘踞,散修众多。可遣能言善辩、精通世情之使者,持我佛门重宝、经典、乃至承诺,四出游说。”
他眸光转向一侧的弥勒佛:“弥勒尊者座下,可有精于此道者?”
弥勒佛笑容依旧和煦,眼中却闪过精芒:“吾座下确有数位比丘,曾于人间王朝行走,深谙权谋机变,可担此任。”
药师佛点头:“善。使者分赴各地,对邻近小国,许以庇护,赠以珍宝,陈说汉国强势之害,挑起其畏惮之心。对境内不安分的宗门、大妖,或诱以佛法精深可助其突破,或贿以灵材法宝,或……稍示威严,陈明顺逆利害。不求其立刻反叛,只需使其阳奉阴违,暗通款曲,关键时刻迟疑观望,便足矣。汉国疆域之内,凡有离心离德者,皆可为我所用,至少,不能为刘氏死力。”
“其三,”药师佛伸出第三指,指尖光华凝聚,似有无数细微的经文字符生灭,“攻心为上,信仰之争。汉国以道为尊,然其军民百姓,岂能尽悟道法玄奥?心中岂无迷茫恐惧?对生死福祸,岂无渴求?”
他目光掠过观音菩萨:“观音大士曾以无边慈悲,显化众生,深谙人心微妙。可遴选精通佛法、辩才无碍、善于讲经说法之高僧大德,不携刀兵,只持经卷木鱼,于汉国边境设立简易法坛,持续举办法会,公开讲经,答疑解惑。”
观音菩萨微微阖眼,复又睁开,眸中悲悯之色更浓:“佛说八万四千法门,对治众生八万四千烦恼。于战乱之地讲说《地藏本愿》,解其亡亲之忧;于贫苦之处宣说《药师经》,许其安康之愿;于惶惑军民之前,辨析因果,阐述放下自在之理……不起冲突,不涉攻伐,只以佛法微妙,浸润其心。时日一久,必有心神动摇者,纵不能立时皈依,亦可种下佛缘,埋下疑虑之种,动摇其对道、对汉室之绝对信念。此乃釜底抽薪,最为根本。”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菩萨罗汉皆露出深思之色。此法看似温吞,实则凶险,直指人心根本。若真能见效,或许比刀兵更加可怕。
药师佛缓缓伸出第四指,指尖光华转为幽邃:“其四,乱其后路,耗其根基。汉国欲维持前线大军,后勤转运、资源供给,必为命脉。北俱芦洲凶戾妖魔无数,血海之中时有阿修罗逃逸至人间界作乱,更有不少左道散仙,行事乖张,只重利益。”
他看向殿中一位面容古拙、气息森然的菩萨——乃是主掌一方佛国、与外界接触甚广的尊者在场化身。“可暗中散播消息,言汉国后方某处藏有上古灵脉、稀世奇珍,或……以某些难以拒绝的代价,暗中支持、引诱,甚至直接雇佣这些无法无天之辈,令其袭扰汉国后方运输要道,攻击其矿脉、药田、灵材产地。不必求其造成多大破坏,只需令汉国后方不宁,需分兵守护,转运不畅,资源吃紧即可。此辈所为,与我佛门无关,皆是其自身贪婪或与汉国旧怨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