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章如雪片般飞入行宫。
刘备于偏殿召见诸葛亮、法正、刘昭等寥寥数人。他将堆积的表章推到一旁,叹息道:“诸卿何苦相逼?曹氏虽灭,天下未宁。孙氏虽表称臣,其心难测;辽东公孙,西凉韩遂,南中蛮夷,皆在观望。此时称帝,恐非良机。且孤若为帝,将置已故天子于何地?后人将如何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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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从容应对:“王上过虑。今天子蒙难,乃曹逆之罪,天下共知。王上登基,非为夺位,实为继绝存亡,延续炎汉正统。此正可明大义于天下,安亿兆之心。至于四方未服,正需王上正位号,立纲常,以堂堂正正之王师讨不臣,岂不更名正言顺?”
刘昭亦道:“父王,天子血诏在此,正为今日之备。此乃先帝遗命,法理昭然。若一味谦退,反使天下疑窦,人心浮动。”
刘备默然良久,依旧摇头:“再议。孤心未安,不可。”
第二次劝进,刘备以“天下未宁”、“恐负先帝”为由,再次推辞。
两次推辞,非但未使劝进之声消弭,反而如烈火烹油,愈演愈烈。民间开始有耆老串联,欲上书陈情;军中将领亦躁动不安,期盼从龙之功;甚至洛阳街头,开始出现孩童传唱“刘氏兴,汉室昌”的童谣。
诸葛亮、庞统、郭嘉等人暗中运作,法正总揽调度。很快,司隶各郡县,乃至荆州、益州部分州郡,陆续有“祥瑞”出现。或是枯井涌甘泉,或是田野生嘉禾,或有古鼎出土,其铭文隐约指向“汉室再兴”。这些消息被有意无意地渲染、传播,与刘备入洛后天气转好、灾疫渐消的“事实”相结合,“天命在刘”的氛围愈发浓厚。
郭嘉拖着病体,于密室中推演天象,选定吉期。庞统则遣人于洛阳周边“发现”数块奇石,纹理天然似“刘”、“汉”、“帝”等字。虽略显刻意,但在汹涌的舆情下,亦被引为佳话。
时机渐熟。
章武元年(注:此为预设年号,实际尚未改元)正月朔日,本该举行大朝会的日子。行宫外,朱雀大街直至南宫残址,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填满。并非军士驱赶,而是听闻风声自发聚集的百姓、士子、商贾,更有从司隶各地赶来的乡老代表。他们手持万民书(虽大多不识字,但印了手印),在数位德高望重的旧汉遗老带领下,黑压压跪满长街。
“恳请汉中王,顺应天命,登基称帝,救民水火,再兴汉室——!”
苍老、嘶哑、混杂着各地口音的呼喊,起初零星,旋即汇成一片低沉而执着的声浪,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呜咽与期盼,回荡在残冬清冷的空气中。
行宫门缓缓打开。
刘备在刘昭、诸葛亮、法正及少数近臣的陪同下,出现在宫门高阶之上。他未着王服,只一身素色深衣,望着下方看不到尽头的人潮,望着那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写满期盼与苦难的脸庞,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一位被搀扶着的白发老叟,代表跪地百姓,颤巍巍诵读手中绢帛上的“万民请愿书”,言辞朴拙,却字字泣血,言及数十年战乱流离之苦,言及曹操苛政魔祸之惨,言及对“仁德刘皇叔”的殷切盼望。
读毕,老叟伏地大哭,身后万民随之叩首,哭声与恳求声交织,撼人心魄。
刘备立于高阶,仰首闭目,眼角有晶莹闪烁。寒风拂动他两鬓微霜的发丝,沉默良久。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海、又似有烈焰燃烧的决然。他缓缓抬手,虚扶。
“父老乡亲……请起。”声音透过真元,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沉重的慨叹,“诸卿……万民之心,天地可鉴。孤……德薄,恐不堪重负。然,若再坚辞,恐负苍生,亦负……先帝血诏之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决绝:“天命人心,至此,孤……不敢再辞!”
“王上圣明——!”阶下万民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许多人喜极而泣。
第三次劝进,在“万民哭请”与“祥瑞频现”的背景下,刘备终于“被迫”应允。
登基大典,定于十日后,正月十一,于南宫旧址临时搭建的祭坛举行。虽时间仓促,但举国之力,加之修士辅助,一座庄严古朴的九层祭坛迅速矗立起来。
吉日已到。
天未亮,洛阳城内已是旌旗招展,甲士林立。自临时行宫至南宫祭坛,道路净水泼洒,黄土垫道。刘备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戴十二旒平天冠,乘六驾金根车,在庄严肃穆的礼乐与万千目光注视下,缓缓驶向祭坛。刘昭着骠骑将军礼服,骑马护于车驾之侧,其后文武百官,依品秩乘车骑马随行,仪仗煊赫,绵延数里。
祭坛高九丈,象征九五之尊。坛上设天地神位,陈列太牢祭品。坛下,文武百官、宗室代表、四方使臣(包括江东孙权使臣)、耆老乡绅代表,依序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