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货币战争(三)

唐睿继续道:“当然,为便于旧有客户理解,维持信任,瀚海票号、文康钱庄等原有名号暂且保留,与‘瀚海银行’之名并行使用,待新名号深入人心后,再逐步过渡。此乃我瀚海一系之决断。”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一位老者——恒昌票号总掌柜胡博晟,捋了捋花白胡须,接口道:“唐总柜快人快语。我恒昌票号及关联之昌盛钱庄等,经东家议定,亦将效法,整合为恒昌银行。”他看向另一侧,“宝源、大通两位友号,想必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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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源票号代表与大通票号代表相继点头称是。至此,大夏民间金融四大巨头,不约而同地迈出了整合内部资源、统一名号的关键一步,共同拥抱“银行”这一新概念。其余八家规模稍逊但亦属全国性的票号代表,见此情形,心中最后一丝观望也大多消散。四大巨头已然领头,若不跟上,未来恐被排除在主流体系之外。

“甚好。”崔颂满意地点点头,“名号统一,便于标识,亦是决心之体现。接下来,便由林会长与在下,向诸位详解银票联合会最终拟定之章程细则。”

林雨柔站起身,向众人微微颔首,翻开面前的章程草案,声音清晰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诸位,银票联合会,其本身并非高资本实体。根据章程,联合会初始资产,即资本金,定为二百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让一些人略感意外。二百万两,对于在座任何一家大型票号而言,都算不上巨资,甚至有些“不起眼”。

林雨柔解释道:“银联会之职能,并非直接经营存贷汇兑业务与民争利。它更像是一个平台,一个枢纽,一个信用背书的共同体。其初期核心业务,唯二项:其一,统一设计、发行可在所有会员机构网点通兑的标准化银票;其二,运营跨会员机构的通兑清算网络,处理各家之间的债权债务轧差。”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最关键的通兑规则:“持有联合会统一发行之银票,可至任意会员银行、钱庄、票号之网点,兑换等额标准白银。为覆盖运输、保管及运营成本,兑换时将收取少量费用。此费用非固定,而根据兑换网点所在地之白银存量丰缺浮动,大抵在银票面值的一到三厘(即1%到3%)之间。唯联合会总银库所在地洛阳,因白银储备最为充裕,调运便捷,兑换费用最低,定为半厘(0.5%)。”

“然而,”林雨柔话锋一转,“客户亦可不兑换现银,而直接将手中通兑银票,存入任意会员网点,转为该网点的存款。此举无需支付任何兑换费用。存入后,客户可凭存款凭证,在该会员机构体系内支取、转账,或享受其提供的其他金融服务。”

崔颂适时补充,点明其中巨大利益:“诸位试想,一旦‘全国一张网’铺设开来,借助通兑银票和存款流转,实体白银的长途、大规模运输需求将急剧减少。异地汇兑之成本,将主要变为各网点间因实际白银调入而产生的少量成本。而通兑银票的统一印制发行费用、储备银库的建造管理费用,则由全体会员按约定比例分担。相比于以往各自为政、每笔异地业务都需押运真金白银的成本与风险,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可谓天壤之别。”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所有钱庄票号经营者的痛点。安全、高效、低成本,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不少代表眼中已放出光来。

接着,林雨柔谈及最核心、也是当初争论最多的储备制度:“关于通兑银票对应的白银储备,章程最终规定:一比一的足额储备率,乃不可动摇之铁律! 每一两面值的通兑银票发行在外,联合会总库及指定的分库中,必须有一两标准成色的白银或等值资产作为对应储备。”

“但与初期构想略有调整的是,”她提高声音,确保每字每句清晰入耳,“此‘等值资产’有严格限定。总储备资产中,至少九成,必须是公开存放、接受所有会员及特邀官绅代表定期核查的标准官银锭。其存放地点、数量、成色,须每月造册,核查后张榜公示于各会员主要网点及市口,务求公开透明,取信于民。”

“而剩余一成的储备资产,银联会理事会有权进行经营,但其投向受到严格限制:仅限于配置黄金、朝廷发行的国债、以及会员机构间以银联会为中介的短期头寸拆借等,经全体会员大会认可的风险极低、流动性较强的资产。此项经营性储备的详细账目及损益情况,须每三个月,由独立的第三方账房(初期拟聘请户部退职老吏及洛阳商会公认的公正账房)进行审计评估,结果向全体会员公开。”

林雨柔神色转为严肃:“此部分经营性储备,若产生收益,在扣除银联会运营成本后,视情况可拿出部分,按各会员出资及业务份额进行分红。然,若产生亏损……则首先由银联会自身的二百万两资本金进行弥补。倘若资本金耗尽仍不足弥补,则由全体会员,按各自在银联会中的权益比例,追加缴纳资本,共同承担损失。此即‘共同无限责任’之核心,亦是各位加入银联会所需承担的最大风险,亦是我们建立终极信用的基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