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北境战报

然而,他话音刚落,珠帘之后便传来明璃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尚未完全展开的论述:“李郎中此言差矣!”

明璃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萧越所部大军,此刻已在漠北!金贼当前,我军若此刻仓皇撤回,置盟约于何地?置我大夏天朝颜面于何地?今后四方藩属、诸国盟友,谁还肯信我大夏一诺千金?!”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电,虽隔珠帘,仍让那李郎中感到一阵压力:“更何况,放任金国吞并漠北,其将尽收草原骏马、控弦之士,实力倍增!届时,其兵锋便可从更漫长的战线上威胁我北境,届时不仅是宁州、平州、幽州,更有宣州、云州在其马蹄之下!协防蒙古,非为他人作嫁衣,实为扼守我大夏北疆之战略咽喉!此事,无须再议!”

她斩钉截铁的驳斥,瞬间镇住了场子。那李郎中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辩,讪讪退下。但殿中角落里,仍有极低的议论声,内容无外乎质疑明凰“弃土”是否得当,甚至隐含对其能力的怀疑。

这时,一直沉默如铁的辅国大将军赵崇岳,猛地踏前一步。他双目赤红,显然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声音却洪亮如钟,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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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公!战报已明!金贼狡诈,以奸细窃我机密,设伏围歼,此非我将士不勇,非镇北公主不智,实乃非战之罪!”

他环视众人,尤其狠狠瞪了那几个隐含质疑的官员一眼,继续道:“镇北公主于全线溃败、军心涣散之际,能收拢残兵,重创敌锋,更于大定府下击退金军,退守宁州天险!此等力挽狂澜之举,已显名将之质!当下最要紧之事,绝非在此苛责追问,而是——”

他转向御座,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宁州防线,必须守住!那是我大夏陆权最后的脸面,是中原北门最后的根基!臣赵崇岳恳请殿下,奏请陛下,立即将幽州、云州、朔州所有后备兵力、粮草器械,倾尽全力压上宁州!支持镇北公主,稳固防线!”

他这一跪一请,态度鲜明,将陆权派在此刻的核心诉求直接抛了出来——不计代价,保住宁州,保住陆权派在军中的最后堡垒和话语权。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文官班列中,户部尚书李秉谦便沉着脸出列。这位海权派的重臣,掌管天下钱粮,早已对北境这个“无底洞”忧心忡忡。

“赵尚书请起。”李秉谦先是对赵崇岳虚扶一下,随即面向御座,痛心疾首道:“殿下!七万五千将士血染沙场,三州百姓流离失所,臣每思之,心如刀绞!然,痛定思痛,我朝必须彻底审视北境战略!历年投入北境之钱粮兵马,已如江河倾泻,如今换来这般结果,难道还要继续将这亿兆民脂民膏,投入这无底深渊吗?”

他声音激昂:“当务之急,是以最小代价维持北境现状,稳固现有防线即可!朝廷之重心,必须转向夯实国力、发展海贸!唯有海上商路畅通,国库充盈,方有长久支撑国用之本!若再盲目投入,耗尽国库,则非但北境不保,社稷亦有倾覆之危啊!”

“李尚书此言大谬!”赵崇岳猛地起身,须发皆张,厉声反驳,“宁州若失,中原门户洞开,幽云震动,届时烽火照彻黄河,百姓颠沛流离,何谈海贸?何谈发展?此刻正是要倾尽全力,守住宁州,向天下证明,我大夏陆上长城仍在!脊梁未断!”

他再次向御座方向拱手,语气近乎恳求:“殿下!前线军情瞬息万变,最忌政出多门,延误战机!臣恳请陛下、殿下,将北境防务专款、内地兵员调度之权,专委于兵部,并由兵部与镇北公主前线将领统筹协调!如此方能令行禁止,凝聚全力!”

李秉谦冷笑:“专委兵部?赵尚书,如今兵部可能担保不再有第二个‘营州’?不再有机密泄露?不再有全军覆没?将举国资源押注于一条屡屡失守的防线,这是老成谋国,还是孤注一掷?”

两人针锋相对,陆权派与海权派的矛盾,在这国难当头的朝堂上,彻底公开化、白热化。殿中官员纷纷变色,各自阵营的人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或怒目而视,或窃窃私语,形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