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一年十月初九,东京洛阳,紫宸殿。
早朝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龙椅之上,景和帝轩辕承铉面沉如水,听着阶下百官为北境突如其来的战事吵得不可开交。
镇北公主轩辕明凰关于金国袭击科尔沁等部、蒙古诸部遣使求救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引爆了朝堂。
以兵部尚书秦朝阳、萧国公等为首的陆权派将领群情激愤,力主即刻出兵。“陛下!蛮夷畏威而不怀德!金国狼子野心,此番挑衅若不加惩戒,则北境诸部离心,边防永无宁日!臣愿亲率精锐,驰援燕山,定要叫那完颜函普知道我大夏天威!”
而户部尚书李秉谦、吏部尚书姜文等官员则坚决反对,忧心忡忡。“陛下!国库虽丰,然北境军费已是沉重负担,今岁江南漕运尚未完全畅通,若再启大规模战事,钱粮何以为继?况且,金国此举是试探还是诱敌深入,尚未可知。贸然出兵,恐正中下怀,陷入泥潭!”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从边防战略吵到国库收支,从历史教训论及未来风险。支持出兵者慷慨激昂,反对者老成持重。整个紫宸殿如同喧闹的市集,唾沫横飞,谁也说服不了谁。瑞亲王轩辕景璋立于皇子班列之首,面色平静,偶尔出言调和两句,看似公允,言辞间却隐隐偏向“慎重行事,查明真相再定行止”,无形中助长了反对出兵一方的声势。
景和帝高踞御座,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焦虑的面孔,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他岂不知出兵的风险与维稳的利弊?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突如其来的边境冲突,时机太过巧合!联想到之前司天监的密奏、以及内心深处对某些暗流的担忧,他隐隐感到,这北境的烽烟,或许并非单纯的外患。
争论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双方都已唇干舌燥,精力耗尽。景和帝见时机已到,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够了!”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于御座。
“北境军情,事关重大,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慎。”景和帝沉声道,“秦爱卿忠勇可嘉,李爱卿老成谋国,所言皆有道理。然敌情未明,不可妄动干戈。传朕旨意,令镇北公主严密监视金国动向,加强边防,护佑盟部,但无朕旨意,不得擅自越境出击。至于是否出兵,容后再议!退朝!”
百官山呼万岁,各自怀着心思退去。景和帝独坐龙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竭力稳定朝局的同时,东宫之内,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悄然进行到最后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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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十月初九,东宫。
太子轩辕景桓躺在寝殿的软榻上,面色苍白,咳嗽声比前几日更加频繁和剧烈。风寒之症似乎并未因汤药而减轻,反而添了几分虚弱的潮红。
“殿下,该用药了。”太子妃苏婉清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步履轻柔地走到榻前,眼中满是忧色。药碗中,除了太医院开的“清肺散”,还依着往日的惯例,加入了钱嬷嬷昨日从宫外“济世堂”买回的赤阳参。浓郁的参味混合着药草的苦涩,在殿中弥漫开来。
轩辕景桓勉强撑起身子,就着苏婉清的手,将药汁一饮而尽。药的温热暂时抚平了喉间的瘙痒,但他却感觉体内那股莫名的虚弱感,似乎又加深了一分。他抬眼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愧疚,轻声道:“婉清,辛苦你了……待孤病好了,定好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