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淡红色光晕亮起的瞬间,前方的浓雾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般,骤然散开。一座残破的废墟赫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片断壁残垣,墙体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熏黑的梁柱,显然是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断墙之间杂草丛生,齐腰高的野草随风摇曳,里面夹杂着烧焦的木块和碎石。大门早已倒塌在地,两根歪斜的门柱上布满了裂痕,上面依稀可见“慈心园”三个字,其中“心”字被无数道刀痕划破,只剩下半边,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院内的景象。
数十个锈迹斑斑的秋千悬挂在残破的屋檐下,没有风,却在缓缓摆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推动一般。秋千旁的空地上,散落着各种破旧的玩具:一只缺了腿的木马,木头上还留着孩童的牙印;半截用粉笔画的跳房子格子,颜色早已褪色,却依旧能看出整齐的线条;还有一个掉了耳朵的布娃娃,沾满了灰尘和焦黑的痕迹,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沈星的目光落在地面的一张泛黄照片上,快步走过去捡了起来。照片已经有些破损,边缘卷曲,上面是十几个孩子站成一排的合影,个个笑容天真烂漫,穿着统一的蓝色小褂子。可在照片的后排,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却没有脸,像是被人用利器刻意抠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红色轮廓。
“那是……小语。”陆野的声音剧烈颤抖,脚步踉跄地走过来,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红裙轮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记得这件红裙,是张阿姨用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的,小语穿上后,开心了好几天,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裙子。“她明明站在那里……可为什么……没有脸?”
沈星轻轻翻转照片,看向背面。只见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们都忘了名字,老师说,没有名字的孩子不能拍照。可是我想记住大家,记住这里的样子,所以我偷偷画了下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用铅笔写的数字:No.07。
“No.07……”沈星猛地抬头看向陆野,眼神里满是震惊,“是你!高宇日记里的目标编号07,就是你!陆野,你不是普通的孤儿,你是这个实验项目里的关键实验体!”
“实验体……”陆野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一根残破的门柱上,闭上眼睛,痛苦地抱住头。无数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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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深夜,都会有灰袍人走进宿舍,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带到地下室。冰冷的针头刺入手臂,抽取鲜血,再注射进不明的淡绿色液体,液体流入血管的瞬间,浑身都会传来火烧火燎的疼。
胸口被刻下星纹的那天,他疼得浑身发抖,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院长”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地说:“这是净化仪式,你要庆幸自己有资格成为‘容器’。”
身边的孩子一个个消失。有的被灰袍人带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老师说他们被好心的人家领养了;有的突然“生病”,被隔离后就没了消息。直到有一天深夜,他起夜时,看到灰袍人拖着一个盖着白布的小身影,走向后院的焚化炉,白布下露出的,是他前几天还一起玩耍的小男孩的鞋子。
他害怕极了,开始策划逃跑。有一次,他趁灰袍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宿舍,却被很快发现。那个戴面具的院长亲自抓住他,把他关在小黑屋里,饿了三天三夜。院长说:“你是特殊的,只有你能承载‘阳印’,压制‘阴’的暴动。你逃不掉的,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容器。”
“我不是被救出来的……”陆野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是被选中的。他们需要一个‘阳之体’来压制归墟核,所以才留下我。而当我第一次成功逃走时,他们制造了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掩盖了这个实验场的秘密!”
沈星听得脊背发寒,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她终于明白,高家收养陆野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计划的一部分。高父作为当年“星脉实验”的资助者之一,必然早就知情,收养陆野,就是为了监控这个“失控的实验体”。而高宇日记里提到的“交易”,恐怕就是关于如何重新控制陆野,让他回到实验场,继续充当“容器”。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星稳住心神,问道。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找到真相,救那些被困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陆野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抬起头,望向废墟深处,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看起来像是当年的主楼。“去地下。”他一字一句地说,“表面的废墟都是假象,真正的真相,不在这里,而在地下室里。那个戴面具的院长,还有归墟核的秘密,都在下面。”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堆破碎的砖石。陆野和沈星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主楼的墙角发现了一个狭窄的通风管道,管道口被杂草和碎石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只能从这里进去了。”陆野检查了一下管道,确认足够坚固后,率先爬了进去。通风管道狭窄而湿滑,内壁布满了绿色的霉斑,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气味,偶尔还能摸到干涸的、粘稠的液体,不知道是血迹还是其他东西。
阿毛跟在陆野身后,小心翼翼地爬行,狗链偶尔会撞击管道壁,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清晰,仿佛在为他们计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地狱的深处。
沈星爬在最后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管道里的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粘稠,带着浓郁的药味和血腥味。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银饰挂坠,挂坠的冰凉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的陆野突然停了下来。“到了。”他低声说。
沈星和阿毛跟着停下,陆野用力推开前方的格栅,率先跳了下去。沈星紧随其后,落地后才发现,他们站在一间狭小的储藏室里,储藏室的尽头,一道厚重的铁门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这扇铁门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固,门板足有十几厘米厚,上面刻着复杂的星纹图案,与陆野的胎记、花铲上的星纹一模一样。铁门中央嵌着一块凹陷的掌印石,石面上布满了细小的纹路,像是专门为某个人的手掌量身定做的。
陆野深吸一口气,走到铁门前,缓缓伸出右手,按在掌印石上。掌心刚一接触石面,石面立刻泛起淡淡的紫光,顺着他的手掌纹路蔓延开来,覆盖了他的整个手掌。
“滴——身份确认:No.07,权限等级:S级,允许通行。”
一个冰冷无情的机械声突然响起,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紧接着,铁门内部传来“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腐朽与药味混合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紧眉头。
铁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室内的灯火在铁门打开的瞬间自动亮起,惨白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冷色。
实验室的中央,赫然矗立着那口在陆野记忆中出现过的青铜棺,棺身刻满了与铁门相同的星纹,幽紫色的雾气从棺缝中渗出,在空气中缓缓流动。青铜棺的四周环绕着十二根黑色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锁着一副儿童骨架,骨架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明显的切割伤和锁链勒痕,空洞的眼窝对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小主,
实验室的墙壁上挂满了泛黄的图表,上面用红色和黑色的墨水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各种曲线图谱,标注着“情绪波动曲线”“灵魂纯度指数”“执念值”“血脉契合度”等字样。图表下方,摆放着数十个玻璃培养皿,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一些细小的器官组织,让人不寒而栗。
实验室的一侧,主控台前的一台老旧电脑屏幕忽明忽暗,屏幕上布满了灰尘,却依旧在顽强地运行着。沈星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擦去屏幕上的灰尘,发现电脑的系统日志仍在更新:
【当前日期:███-██-██】
【项目状态:休眠】
【容器完整性:73%】
【阴面侵蚀进度:+0.6%/日】
【预警:若‘阳之体’未归位,七日内将触发全面崩解,归墟核失控风险等级:SSS级】
“它还在运作……”沈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这个系统,二十多年来一直在等待陆野回来。‘容器完整性’指的就是陆野,‘阳之体未归位’会触发全面崩解,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等着陆野回来继续充当归墟核的容器!”
陆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中央的青铜棺,一步步走了过去。他伸出手,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棺盖。
青铜棺内空无一物,只有棺底刻着一行暗红色的字迹,像是用鲜血写上去的,历经多年,依旧清晰:
“当双星重聚,心渊开眼;
若阳弃誓,万影同灭。”
就在陆野读完这行字的瞬间,整间实验室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将整个实验室染成了诡异的红色。一个机械化的女声通过广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检测到非法入侵,权限等级不足。启动清除程序。清除目标:除No.07外所有生物。执行方式:神经毒素释放。倒计时——五分钟。”
“糟了!是神经毒素!”沈星脸色骤变,立刻拉着陆野想找出口,“快找其他出口!再晚就来不及了!”
实验室的墙壁开始渗出淡绿色的液体,液体接触空气后,化作细小的雾滴,弥漫在空气中。阿毛突然狂吠起来,毛发直立,对着墙壁龇牙咧嘴,显然这些雾滴有着强烈的毒性。
可就在这时,陆野的目光却被实验室角落的一张桌子吸引了。桌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三个字,字迹娟秀却带着一丝潦草:《院长手札》。
“等等!”陆野挣脱沈星的手,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拿起笔记本。他的心跳得飞快,直觉告诉他,这本手札里藏着所有的真相。
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只见首页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位年轻女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婉,眼中满是爱意。而那个婴儿的胸前,赫然有着一枚与陆野一模一样的星形胎记!
照片下方,用同样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愿你平安长大,远离纷争,成为真正的‘守灯人’,而非被操控的‘容器’。——母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