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锐利,
只是那锐利之下,
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纹。
他接过亲卫呈上的羊皮卷,
展开。
两份情报,
如同两把冰冷的匕首,
刺入他刚刚勉强平复的心绪。
第一份,
来自栾城方向,
字迹匆忙而隐晦:
小主,
“卫昭确已苏醒,
重创难愈,
卧榻理事。
栾城整军、屯田、通商,
举措不断,
流民依附者众,
‘卫’字旗未倒反稳,
根基渐固。”
卫昭没死!
不仅没死,
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开始重整旗鼓!
赫连铮的眉头紧紧锁起。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
希望卫昭伤重不治,
栾城群龙无首,
他便能趁势北上,
吞并北境,
弥补玉门的损失。
然而,
卫昭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个有卫昭坐镇并且开始有效整合内部力量的栾城,
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它像一颗生了根的钉子,
牢牢楔在了他南下的道路上,
啃下它,
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紧接着,
他看向第二份情报。
这份情报的内容,
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呼吸都为之一滞——雍京巨变!
小皇帝、李相、王守澄,
一夜之间,
悉数毙命!
谢知非以靖难勤王之名,
兵不血刃,
掌控雍京,
鲸吞中原核心之地,
檄文传檄,
声势滔天!
“谢知非……!”
赫连铮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他早知道此人心机深沉,
手段狠辣,
却也没料到其动作如此迅猛果决,
如此不留余地!
一夜颠覆雍朝最后象征,
几乎将大半个中原最富庶的区域纳入囊中。
如今的谢知非,
已然成为一头盘踞在中原腹地的庞然巨兽,
其势之盛,
其锋之锐,
远超他的想象。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沉甸甸地压在赫连铮的胸口。
他缓缓站起身,
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悬挂着的、那张更为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他的目光,
从代表穹庐的、看似广袤却资源有限的草原掠过,
扫过标注着正在稳固的“栾城”和已然成为庞然大物的“洛邑”,
最终落在那片广袤、富庶而如今已被谢知非阴影笼罩的中原版图上。
情报网的严重断裂,
让他变成了半盲的巨人,
失去了精准介入、火中取栗的先机。
卫昭的意外复苏与有效整合,
堵住了他南下扩张、弥补损失的最便捷路径。
而谢知非的强势崛起,
更是如同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巨大山脉,
横亘在他与中原核心利益之间,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胁。
继续南下?
以目前残缺不全的情报、尚未恢复元气的军力,
以及内部亟待整合的部落,
去硬撼如日中天、手段莫测的谢知非,
或者去强攻正在扎紧篱笆的栾城?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会让他的穹庐儿郎流尽最后一滴血,
最终便宜了坐山观虎斗的他人。
那么,
他还有什么选择?
进退维谷。
他猛地转身,
面向空荡的金帐,
仿佛在对着无形的敌人,
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眼中所有的犹豫、愤怒和无奈,
都被一种极致的、属于生存者的冰冷理智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