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倒下时,连句嘱咐的话都来不及说。
这种怕,比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更甚,像根细针,时时刻刻扎在心上。
“你从前不信这些的。”她忽然说,想起他当年为了查案,连殡仪馆都敢半夜闯,“这次去灵光寺,还那么认真地挂姻缘符。”
“人总是会变的嘛。”杨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腹蹭过她的发顶,“以前觉得自己是铁打的,啥都不怕。
现在……”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现在怕的东西可多了,怕你吃不好,怕你受委屈,怕……留你一个人。”
车里的音乐不知何时换成了首舒缓的钢琴曲,旋律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尖。
季洁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
“他们都说我这张脸凶,像阎王。”杨震忽然开了句玩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说不定跟地下那位是本家,他不敢收我。”
季洁被他逗笑了,眼眶却更热了。
她抽回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脸皮真厚。”
“厚点好,抗揍。”杨震笑着,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熟悉的胡同,“那你就跟我借借光。
咱们争取活到八九十岁,看着六组的新人接班,看着咱们阳台的向日葵年年开花。”
“八九十岁就够了?”季洁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不够,起码一百岁。”杨震认真起来,“咱们得试试,万一成了呢?”
“贪心。”季洁哼了一声,嘴角却扬得老高,“古今帝王都没几个活过百岁的。”
“咱们不是帝王,是警察。”杨震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头发颤,“警察就得跟命较劲,案子要破,日子也得好好过。”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钢琴曲还在继续。
杨震没熄火,只是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片星空。
季洁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软得像棉花,“好,试试。”
没有更多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有些害怕,不必说出口;
有些约定,藏在掌心的温度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