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到床上,床垫硬得像块板。
丁箭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面有块水渍,像个模糊的人脸。
他不敢睡沉,耳朵支棱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房间的咳嗽声,楼道里拖把划过地面的声响,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
每一点声音都让他神经紧绷。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他突然弹坐起来,手摸向枕头底下。
那里本该藏着把拆成零件的小刀。
黑暗里,他喘着粗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旅馆,不是毒窝,没有需要提防的人。
他重新躺下,却再无睡意。
卧底时养成的习惯,连说梦话都要咬着牙,生怕泄露出半个字。
有次在梦里喊了声“杨哥”,惊醒后冷汗湿透了衣服,盯着上铺的床板坐到天亮。
现在任务结束了,那根弦却还绷着,像拉满了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丁箭数着墙上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亮线。
他忽然想起张局说的“心理评估”,以前觉得那是多余的,现在才懂——有些伤在身上,看得见,摸得着;
有些伤在心里,像扎根的刺,拔不掉,只能一点点熬。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日期。
离评估还有三天。
丁箭看着那串数字,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六组的办公室还在老地方,杨震的笑声,季洁的钢笔,郑一民泡的浓茶……
都还在,可他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门被风吹得吱呀响了一声,丁箭猛地转头,眼里瞬间充满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