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几个月前在缅甸的丛林里,为了掩护自己撤退,搭档老黄替他挡了一枪,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我女儿今年高考”。
可老黄的名字,除了局里的档案,大概没几个人记得。
“值吗?”他在心里问自己,随即又摇了摇头。
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卧底时见过的那些黑暗。
刚入警队时,他信奉黑是黑,白是白,容不得半点模糊。
抓到小偷就要按偷窃论处,碰到毒贩就得绳之以法,规矩是铁打的,谁都不能破。
可在金三角待过,他见过为了给孩子治病被迫运毒的母亲,见过拿了钱却偷偷给警方报信的线人,见过表面是毒枭、暗地里却资助难民的“双面人”。
人性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就像今天在砖窑厂,杨震那顿拳打在秃鹫脸上时,他第一反应是“违规”,是“要受处分”。
可看着杨震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季洁被抬上救护车时浸透后背的血,他忽然懂了——有些正义,不是冷冰冰的条文能框住的。
“师傅,麻烦开快点。”丁箭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他想起郑一民办公室里的那杯浓茶,想起陶非说“你永远是六组的组长”时的认真,想起杨震抱着季洁嘶吼“别丢下我”的样子。
这些人,哪个不是在规矩和人情里找平衡?
杨震打了人,却有猎豹队员帮着圆“拒捕受伤”;
陶非护着六组的人,却从不在原则上让步;
郑一民看着粗犷,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最稳妥的路。
原来黑白之间,真的有片灰色地带。
走进去像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可有时候,只有走过去,才能抓住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罪恶。
出租车驶进医院门口的车流,丁箭付了钱,推开车门。
晚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吹过来,他整了整警服的领口,脚步比来时沉了些,却也稳了些。
他不再是那个只认规矩的愣头青了。
卧底生涯磨平了他的棱角,却没磨掉他心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