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他的脸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平时总是温和的眼神此刻像淬了火:“张局!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让沈耀东把杨震和季洁的底透出去。
他们俩这次卧底,本就是在刀尖上走,您这是给他们脖子上再勒根绳!”
他指着桌上的卷宗,手都在抖:“灭顶之灾!您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六组的人!是跟咱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姊妹!”
若不是张局坐在对面,他此刻怕是已经拍着桌子掀了这张办公桌。
张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我难道不知道是灭顶之灾?”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高立伟藏得有多深?六组跟了他多久,外勤磨破了鞋,查到的全是皮毛!
经济犯罪?那点东西够判他几年?
他是‘狐狸’!是贩毒网络的核心!
咱们拿不到证据,多少人要被这只老狐狸害死?”
他站起身,走到郑一民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狠狠撞在一起。
“我是公安局长!”张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身后是满城百姓!
是等着咱们护着的万家灯火!
现在有个机会能破冰,哪怕只有一成把握,我也得试!”
郑一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张局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种滋味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必须把感情剜出来,把心炼成铁。
他想起,想起季洁抱着卷宗在办公室熬夜,咖啡杯空了一排又一排。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地疼。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对峙。
窗外的风刮得紧了,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伴奏。
许久,郑一民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慢慢恢复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