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看着季洁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泪光,突然就没了力气。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从穿上警服那天起,他们就没资格只为自己活。
可道理他都懂,心里那道坎,却怎么也迈不过去——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怎么舍得让她去闯龙潭虎穴?
雪粒子打在杨震脸上,像细小的冰针,刺得他眼眶发烫。
他张了张嘴,喉结在冷空气中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句堵在嗓子眼的话挤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季洁,换作是我,刀架脖子上我都不会犹豫。
可你……”
杨震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我想过了,你就算说分手,就算恨我一辈子,这字我也不签。
什么任务,什么职责……没了你,这些算个屁。”
季洁的心脏像被那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胀。
她看着杨震眼底的红血丝,那里面翻涌的不是犹豫,是近乎偏执的恐惧——他怕的从来不是任务的危险,是失去她的可能。
她一直以为,在他心里,警徽和她是天平的两端,却没想过,她早就是压过一切的那个砝码。
可这砝码太重,重到让她喘不过气。
“杨震。”她抬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试图让他松开些力道,指尖触到他冻得冰凉的皮肤,“你还记得宝乐追悼会吗?
他妈妈拉着我的手,说‘我儿子是英雄’,可转身就躲在墙角哭晕过去。”
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瞬间融成水。
季洁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杨震心上,“咱们队里墙上那些照片,哪个不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杨震的手松了松,眼神里的偏执渐渐被痛苦取代。
“你不让我去,是想护着我。”季洁看着他的眼睛,雪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像没擦干的泪,“可那些在边境蹲守的兄弟,在毒窝卧底的人,他们就不是别人的宝贝了?
我苟且活着,每天看着队里的空座位,看着他们家人哭。
你觉得……那样的日子,咱们能过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