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永远把担忧往肚子里咽,把安稳亮给最亲的人。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张局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攥住了她的手。
秀兰立刻抬起头,眼里映着台灯的光,像年轻时那样,带着全然的信任。
“局里最近人事调动,领导找我谈了,问我愿不愿意往上挪挪。”
空气静了一瞬,秀兰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立刻说话。
她太清楚“往上挪”意味着什么——更重的担子,更险的漩涡,回家的时间只会更少。
可她看着丈夫眼底的犹豫,想起他每次伏案看卷宗时微蹙的眉头,想起他说起受害者家属哭声时的沉默,终究只是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老张,你从心就好。”
“你想拼,我就每天多炒个你爱吃的酱肘子,让你回家有口热乎的;
你想歇,咱们就去公园遛弯,我把你那件旧太极服找出来熨熨,陪你去跟老李他们搭伴练拳。”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反正啊,你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张局忽然笑了,笑声带着释然的暖意,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他收紧手臂,将秀兰抱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我年纪大了,拼不动喽。”
他顿了顿,声音里藏着卸下重担的轻松,“就在这位置上待到退休,每天能回家吃口你做的饭,睡前能跟你说说话,比什么都强。”
秀兰没再劝,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太懂他了——不是怕了危险,是过了总想证明什么的年纪,只想守着眼前这方寸温暖。
就像年轻时他总说“等我升职了就让你歇着”,可真到了能歇的时候,他最念着的,不过是她做的一碗热汤。
“好,我都听你的。”
秀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清晰得很,“关灯吧,明天还得早起给小远做早饭呢。”
张局伸手按灭台灯,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见秀兰平稳的呼吸声。
怀里的人明明瘦小,却像块温润的玉,熨帖着他被岁月和风霜磨得有些僵硬的心。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没多久,就听见她均匀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