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证如山案(之)对峙真相·实验与复仇之间

张猛反应如电,挥刀横斩,“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弩箭被磕得斜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木墙,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然而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踵而至,角度刁钻,力道沉猛!

林小乙一把抓住李慕言的手臂,将他猛地向后一拉,险险避开一支擦肩而过的弩箭,同时低喝:“走窗户!”

张猛怒吼一声,刀光舞成一团银亮的光幕,将狭窄的舱门封得水泄不通,格开接连射来的致命箭矢。

林小乙率先探身钻出那狭小的暗窗,窗外浑浊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距离翻滚的水面不过三尺高度。下方果然系着一条简陋窄小的舢板,随波起伏。

他伸手将踉跄跟出的李慕言拉上舢板,张猛也紧随其后跃出,顺势挥刀斩断了系着舢板的麻绳。

失去束缚的舢板立刻被湍急的河水卷动,顺着水流向下游急速漂去。

身后,“顺风号”客船上已然爆发激烈的打斗声、短促的惨叫声、木料破碎声,紧接着,火光骤然亮起,浓烟滚滚——鹤翼的人毫不犹豫地开始纵火,显然要彻底焚毁这条船及船上可能遗留的一切痕迹。

舢板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剧烈颠簸起伏,迅速远离那片火光冲天、混乱不堪的码头水域。

李慕言跌坐在湿滑的舢板中央,回头望着那艘逐渐被火焰吞没的客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仿佛望向另一个世界。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映不出丝毫温度。

“他们不会放过你。”林小乙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响起,“清除程序一旦启动,不达目的不会停止。”

“我知道。”李慕言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我将那本册子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燃烧的客船上移开,转向林小乙,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感——一种混杂着恳求、歉疚与无尽疲惫的复杂情绪:“所以……林捕头,能否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李慕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最后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找到郑少云,将他救出。请你一定……一定要想办法告诉他……他父亲郑百万,绝非死于他手。也请替我……转告他一声……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李慕言忽然扶着舢板边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舢板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摇摆。

在张猛的惊呼声中,在河面吹来的疾风里,李慕言向着林小乙,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林小乙伸手欲拦、张猛惊呼“不可”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如一片凋零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投入了那浑浊湍急、深不见底的运河水之中。

“李慕言!”张猛的吼声被河风吹散。

水面只激起一团不大的水花,随即被翻滚的浊浪迅速抚平,吞没。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很快消失在湍急的水流里,再无痕迹可寻。仿佛这个人,连同他背负的三年血仇、无尽悔恨与最后的选择,都从未在这片水面上存在过。

林小乙站在颠簸的舢板上,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年轻生命的水域,良久,一动不动。河风带着水汽与远处烟火的焦味,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怀中的铜镜,隔着衣物传来清晰而持续的震动,像一颗在胸腔内沉重搏动的心脏。

他缓缓坐回舢板,取出铜镜。

镜面之上,字迹如血,清晰浮现:

【子项四·铁证如山完成度:92%】

【阶段性评估:宿主成功识破案件背后‘复仇’与‘社会实验’之双重核心动机,完整揭露‘压力测试’本质。】

【坚持本心指数(Integrity Index)显着提升,当前数值:85%。】

【严重警告:检测到敌对组织‘鹤翼’已全面启动‘清除程序(Purge Protocol)’,宿主及关联人员危险等级急剧升高。】

【下一阶段核心目标:定位并营救关键实验体‘郑少云’,阻止其意识被彻底篡改。同时,全力应对‘清除程序’威胁。】

【最终倒计时:7】

七天。

距离那个被重重疑云与血色预兆笼罩的八月十五,仅剩七天。

舢板在浑浊的河水中无助地漂荡,逐渐靠近一处芦苇丛生的荒僻河岸。

岸上,柳青与文渊已带着大队捕快匆匆赶到,人人面色凝重,显然也已目睹或听闻了码头的变故。

林小乙跃上岸,将身上那本尚带体温的羊皮册子郑重交到文渊手中:“立刻组织可靠人手,全力破译、整理册中所有信息,尤其是关于鹤羽据点、人员特征、以及可能暗示郑少云关押地点的线索。不得有误。”

他转身,望向西天。烈日已开始偏西,将天边云层染上一抹不祥的暗红。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将至的凛冽,“立刻禀明陈通判,以刑房之名提请州府:自即刻起,云州全城提升戒备等级,四门加强盘查,夜间实行部分宵禁。知会漕帮冯长老,请其协助监控水路异常。鹤翼……已经开始‘清场’了。”

而他,必须在对方完成“清场”、将棋盘扫净之前,找到那些仍散落各处的、活着的“棋子”。

首要之务,便是郑少云。

也包括那些可能已沦为“千魂归位”祭品的、更多无辜而无名的“载体”。

夕阳将他的身影在河滩上拉得很长,如一道孤直而坚定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