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在场的证明,却又因距离和时间,成了最坚硬的护盾。
铁证如山。
山却压向一个理论上不可能站在山下的人。
林小乙走出银库时,寅时已过半。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晨雾开始弥漫,郑府高耸的檐角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夜风稍散血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怀中的铜镜,此刻才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
他借整理衣襟的动作,低头瞥了一眼。
镜面浮现一行极淡的小字,如烟似雾:
【子项四·铁证如山已触发。倒计时:72时辰。提示:最完美的牢笼,往往从最合理的砖石砌起。砖越真,笼越固。】
最合理的砖石。
林小乙抬头,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晨光刺破雾霭,却照不亮银库深处的血。
八月十五,还剩十天。
而此刻,一座用铁证砌成的囚笼,已将他与真相隔开。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每一道锁都坚不可摧。
笼中关着的,究竟是真凶,还是无辜者?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晨风起,吹动他官袍的下摆。他迈步向前,走向那片渐渐苏醒的、却又迷雾重重的白日。
寅时六刻,郑府前院
文渊已将府中上下七十三人的名册录毕,分开问话。初步汇总的消息零碎而矛盾:
· 戌时初,郑百万独自进入银库,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 戌时三刻,有丫鬟听见后花园传来闷响,似重物倒地,但未敢去查看。
· 亥时正,管家郑福曾到银库外询问是否需送宵夜,内里无人应答,郑福以为老爷睡着了,未敢惊扰。
· 亥时三刻,巡夜护院王四发现门缝渗血。
无人见过郑少云回府。
无人听见呼救或打斗。
就像一场鬼魅行凶,来无影,去无踪。
张猛从密道回来,袍角沾满泥土:“捕头,密道通往府外半里处的荒坟岗,出口藏在破败的土地庙供桌下。出口附近有新鲜脚印,但杂乱模糊,难以辨认。已派人封锁那一片。”
柳青的验尸有了新发现:“郑百万胃内有未消化的燕窝羹,约是戌时前进食。羹内检出微量曼陀罗花粉,剂量不足以致死,但可致人昏沉。此外,致命伤是第三刀,直刺心窍,其余十二刀有七刀是死后补刺——凶手对死者有极深的怨恨。”
林小乙静听禀报,目光落在手中那把黄铜钥匙上。
鲤鱼钥匙。绿松石眼睛。
他忽然问:“郑管家,这密道出口的土地庙,香火可还旺?”
郑福愣了下:“早荒废了……那是前朝的老庙,城北扩建后就没人去了,连乞丐都不住那儿。”
“庙里供的什么神?”
“好像是……土地公?老奴也没进去过。”
林小乙将钥匙握入掌心。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肉。
太刻意了。所有物证都摆在明面上,生怕查案的人看不见。
血衣叠得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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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指纹的凶刀放在显眼处。
勒索信压在账簿最上。
唯一一把钥匙丢在密道口。
就像有人精心布置了一场戏,观众该看到什么,一目了然。
“文渊。”他忽然道,“郑少云南下备案那日,是你经手?”
“是。五月初六,他亲自来衙署,递交商队文书。属下核验过,路引、货单、随行人员名录皆齐全。”
“他当时神态如何?”
文渊回忆片刻:“从容自若,还与属下聊了几句江南风物。只说此去至少要三四个月,赶在腊月前回来。”
“可有提及家中?”
“只说父亲身体康健,兄长在江宁经营分号,一切安好。”
林小乙望向东方。天色已大亮,朝霞如血,染红半边天。
“备马。”他道,“去府衙,调所有卷宗。”
“捕头,这里……”
“留十人看守现场,其余人回衙。郑管家,府中所有人暂不得离府,随时听候传讯。”
郑福连连应声。
走出郑府朱门时,林小乙回头看了一眼。高门大户,匾额鎏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谁能想到,这门内刚发生了一桩血案,而所有线索都指向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他翻身上马,怀中铜镜又是一震。
低头看时,镜面字迹已变:
【倒计时:71时辰。提示:真凶常立于光中,因暗处无处藏身。】
光中?
林小乙勒住马缰,晨风扑面。
这桩案子,从一开始就被摆在了最亮的光下。
每一处破绽,都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