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古琴遗音案(之)余音预警·铁证将至

“查证据的来源,而不是证据本身。”林小乙道,“查证人的背景和关系网,而不是证词的内容。查‘不可能’背后的‘可能’——比如,一个远在江南的人如何出现在云州杀人?如果出现了这样的证据,那我们就去查,是谁伪造了他出现的痕迹?用什么方法伪造的?目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环视三人,目光凝重:“此案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凶险。因为它挑战的不是我们的查案能力,而是我们的查案信念——对证据的信念,对程序的信念,对所谓‘真相’的信念。如果我们也被完美的假证据迷惑,误判了无辜者,那不仅会害了一条性命,更可能因此被误导,偏离追查云鹤的正轨。”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面几片早落的槐叶。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张猛“哐”一声将刀鞘顿在地上,眼神凶狠:“管他什么妖魔鬼怪,什么栽赃陷害,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老子只信手里的刀和眼见的血!”

文渊却忧心忡忡,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若真是精心设计到极致的栽赃,那被陷害者……很可能毫无反抗之力,甚至会在不断的审讯和证据面前,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犯了罪。那种心理压迫,常人难以承受。”

林小乙点头:“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那个‘无辜的嫌疑人’。在他被如山铁证压垮之前,在他被舆论定为死罪之前,找到证据链上的破绽,哪怕只有一丝。”

他看向远处夜色中州府档案库的轮廓——那栋两层的青砖楼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楼里封存着云州百年来所有的刑案卷宗、户籍册、田契档案,也包括三十年前那场未破的楚怀沙案原始记录。历史的尘埃下,埋着多少被篡改的真相?多少被精心掩盖的罪恶?

而八月十五的倒计时——只剩十天——如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剑锋的寒光已映在每个人的眉心,冰冷刺骨。

“各自准备吧。”林小乙最后道,站起身,“子时之前,抓紧时间休息片刻,吃点东西。柳青,你的‘镇神香’若制好,每人分一些。今夜……恐怕又是个不眠夜,而且会比之前的任何一夜都更漫长、更艰难。”

三人肃然点头,各自散去。张猛继续磨刀,文渊回房完善公文,柳青加紧调配药剂。

林小乙独自留在院中石桌前。他抬头看向那弯残月,月色清冷如霜,洒在庭院青砖上,泛起一层幽暗的微光,像极了铜镜镜面的色泽。

怀中的镜子又微微一震。

他伸手入怀,指尖触到的却不是一贯的冰凉,而是温润——像一块有生命的暖玉,在黑暗中静静搏动。

将镜子举到眼前,镜面映出他半边面容。烛火的光从侧面打来,让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浸在阴影中。眼神深邃,瞳孔深处沉淀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老练与洞悉,也沉淀着穿越三百载光阴的疲惫与孤独。

高逸,四十岁的刑侦队长,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爆炸,尸骨无存。

林小乙,十九岁的云州捕头,活在永和三十七年的大胤王朝,挣扎于一场跨越三十年的诡异阴谋。

两个灵魂,一个身体。一场穿越,或许根本不是意外,不是偶然。

而是……实验。

第二阶段测试……子项四:铁证如山……

他忽然想起铜镜第一次预警时浮现的那七个血字:离魂引·第七杀律。

声波可以剥离意识,将活人的神识从肉体中暂时抽离。

那穿越呢?从现代到古代,从一个身体到另一个身体,这是否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意识剥离”与“载入”?是否也是某种……更宏大实验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大人!”

急促的、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值夜捕快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官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颤抖:

“城北……城北出事了!富商郑百万郑老爷,死……死在家中密室!浑身刀伤,血流了一地!但……但现场所有物证都指向一个人——”

捕快说到这里,猛地咽了口唾沫,眼中涌出见鬼般的恐惧,声音陡然拔高:

“指向三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云州、去了江南贩丝的郑家二公子,郑少云!可、可郑二公子人根本不在云州啊!”

林小乙霍然起身。

亥时三刻。

子项四,《铁证如山案》,提前触发。

夜风骤然转急,穿过庭院,卷得那盏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拉长、扭曲,终于在“噗”地一声轻响后彻底熄灭。

庭院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那弯残月清冷的光,如薄霜般洒下,照着林小乙凝重的面容,和他怀中那面微微发烫、在黑暗中泛着幽微金芒的铜镜。

八月十五倒计时:十天。

而新的谜案,已在深沉的夜色中悄然张开獠牙,等待着将查案者拖入更深的迷雾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