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将最后一页的密码也破译完毕,并迅速累加草纸上的数字时,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结论,如同毒蛇般窜上心头。
“八百七十三人……”文渊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本账册的密码记录显示,从六月十五至今,明确记载的、已服用过这种‘红砂’的……至少已有八百七十三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念出更可怕的细节:“其中,出现明确初期症状者,二百零五人。而……而进入所谓‘梦境同步’、即深度谵妄呓语状态的……已达一百二十人!”
“梦境同步?”柳青蹙紧眉头,这个词让她感到强烈的不安。
“就是‘红河彼岸,鹤主召见’的呓语状态。”文渊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得可怕,“根据密码规律和现有病患情况推断,这一百二十人的潜意识,正在被活砂衍生物缓慢侵蚀、改造,并趋向于……同步。就像无数架原本音调各异的琴,被同一只手、以同一种方式拨动,最终发出完全一致的声音。他们的梦境、甚至部分清醒时的感知,正在被强制‘对齐’。”
货栈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河水流动声,以及远处码头清理现场的轻微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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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越来越亮,从破旧的木窗斜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勾勒出一道道光柱,也照亮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泛黄的账册。册页上那些看似随意的圆圈、三角、波浪线,此刻在众人眼中,仿佛化作了八百多条无声挣扎、逐渐沉没的生命轨迹。
巳时正(9:00)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林小乙带着数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白龙渠码头。
柳青和文渊立刻迎上,将初步清点与审讯结果简明扼要地汇报。
“码头所有七艘船只已彻底控制盘查完毕。”柳青递上一份墨迹未干的清单,“其中三艘——‘漳水号’、‘顺风号’、‘平波号’——的底舱均设有类似夹层,共查获‘红砂’四百二十斤,包装、标签与龙脊陶窑出品一致。另据多名船工、码头力夫零散供述,过去一个月内,他们目睹或听闻类似‘红砂’的货箱被装船运走的情形,至少有十次以上。保守估计,已流出总量可能超过两千斤。”
两千斤!这个数字让林小乙的眼神骤然一凝。
“账册破译的核心结果在此。”文渊将几张写满译稿与注释的纸张铺开在临时搬来的木箱上,“最关键的是这一项——”他的手指点在译稿末尾几行,那里用朱笔圈出了一个特殊的符号组合:一个精细勾勒的鹤形纹样,周围环绕着三道加粗的波浪线,而在波浪线中央,赫然写着一个数字——“六十七”。
“根据密码本的延伸规律和上下文推断,”文渊的声音干涩而紧绷,“鹤纹代表云鹤组织或其核心目的。三道波浪线,很可能意味着‘深度谵妄、意识同步’的状态。而这个‘六十七’……极有可能是指,目前已知的一百二十名‘梦境同步者’中,已有六十七人的‘意识同步率’,超过了某个预设的危险阈值。”
“阈值是多少?超过之后会怎样?”林小乙追问,目光紧锁那诡异的符号。
“账册没有明写阈值具体数值。但结合密码规律、邪术常见设定以及我们之前对‘群体意识’影响的推测,”文渊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阈值很可能设在五成。也就是说,当超过半数的‘同步者’达到某种程度的意识联结……他们的集体潜意识,可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共鸣或共振效应。那不再是简单的说胡话,而可能是一种……定向的、强化的、甚至可能被外部引导或利用的‘意识场’。”
“外部引导?利用?”林小乙立刻抓住了关键,“玄鹤子费尽心机制造这样一个‘意识场’,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观察?还是……”
文渊沉重地摇头:“不知道。但以云鹤行事之诡谲、布局之深远,绝不可能仅仅为了制造一批神志不清的病人。他们必然有更深层、更可怕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利用这些被同步、被‘污染’的意识,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进行某种我们尚无法理解的仪式或大规模实验。”
林小乙脑海中,瞬间闪过铜镜提示中的“时空标记粒子”,闪过那高悬的“八月十五阶段性评估”。他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锐利的清明。
“先将所有查获的毒砂、账册、船上相关物品,全部登记造册,严密封装,即刻运回州府证物库封存!王老四及其他所有涉案船主、船工、码头接头嫌疑人员,分开关押,严加看守,等候审讯!”
“文渊,你继续全力破译所有缴获的文书,尤其是那本密码账册。我要最详细的名单——所有八百七十三名服药者的可能身份、住址区域、症状记录!尽快整理出来!”
“柳青,你立刻返回衙前医棚。以文渊整理出的名单为基础,优先集中救治那一百二十名已进入深度谵妄状态的病患!务必想尽一切办法,稳住他们的病情,延缓甚至逆转那个‘同步’进程!”
“是!”两人齐声应道,随即各自转身,匆匆去安排执行。
林小乙独自走到码头边缘的系缆石旁,望着脚下缓缓流淌、在上午阳光下泛着粼光的白龙渠河水。水流平缓,波澜不惊,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如此安宁的景象,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这条水道曾默不作声地承运过成百上千斤能夺人心智、腐人脏腑的剧毒之物?
怀中的铜镜,传来熟悉的轻微震动。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货堆后,掏出铜镜。
镜面光洁,倒映着他略带疲惫却依旧坚毅的面容,一行行新的银色字迹流畅浮现:
【‘药铺投毒案’扩散链物理阻断完成】
【核心制药点摧毁,主要运输渠道截获,潜在大规模扩散危机暂时解除】
【建议后续:对已锁定的八百七十三名潜在受害者进行全面医学筛查与干预,防止个体病情恶化及群体意识扰动加剧。】
【距离下一阶段连续性任务线索发布:约72时辰(3日)】
三日后,便是八月初三。
届时,铜镜将揭示通往下一个漩涡的路径。而那个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八月十五,正随着每一刻光阴的流逝,无声地、却又无比沉重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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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的右下角,那行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在阳光下冷冷地更新:
【14】。
巳时三刻(10:30)
州府衙门前广场的临时医棚,已然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也成为了对抗这场无形毒祸的第一线。
柳青带回的优先名单发挥了关键作用。一百二十名症状最重、已出现“红河鹤影”呓语的病患,被迅速从各个医棚分区中甄别出来,集中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相对隔离的重症监护区。每人身边至少有一名亲属或经过简单培训的衙役照看,密切观察其呼吸、脉搏及呓语频率。
这些病患大多处于半昏迷或意识模糊状态,面色青灰,嘴唇干裂翕动,断断续续、却又顽固地重复着那几个令人心寒的音节:“红河……彼岸……鹤影……渡我……”
柳青指挥着医官和学徒,将她连夜改良加强的“净砂汤”汤剂,小心翼翼、却又坚决地逐一喂服下去。药效比预想的更快——约莫一刻钟后,多数病患的呓语声开始减弱、间隔拉长,呼吸逐渐从急促紊乱变得平稳悠长,最明显的是,他们皮肤下那些隐约可见、如同活物般游走的暗红色细微脉络,也开始缓缓消退、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