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意识完全接受了“自己正在消失”这个被强行灌输的“现实”,那么他的肉体、乃至存在本身,都可能在这诡异的场域中,被从根源上“擦除”!
“净心!凝神!”林小乙猛地闭紧双眼,将所有意志力集中于一点,在心中以最大的声音咆哮,运用现代心理学中最高阶的自我锚定与认知重构技巧,“我是高逸!中华人民共和国X省X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警号07144!我是林小乙!大胤云州府刑房捕头,黑木腰牌刻字‘云州刑房捕头林’!我是我!意识唯一!记忆唯一!存在唯一!不可篡改!不可磨灭!”
仿佛回应他灵魂深处的呐喊,怀中那面滚烫的铜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那金光纯粹而温暖,如同撕裂永夜的第一缕朝阳,又如同一柄无形的、斩破虚妄的圣剑,以林小乙为中心轰然爆发!金光所过之处,叶府灵堂的幻象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蒸发!
小主,
真实的、死寂的长兴街巷景象,重新变得清晰、稳固。
更惊人的是,原本如同被冻结在时间琥珀中的张猛、柳青、文渊等人,在金光照耀的瞬间,动作猛地恢复了正常速率!
“头儿!”张猛看到林小乙站在街心,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神圣般的光晕,又惊又喜,拔刀就要冲过来。
但下一秒,异变再起!
街心那面布满裂纹、渗出暗绿荧光的巨镜,仿佛被林小乙身上的金光彻底激怒,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
轰然炸裂!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镜体崩解成数以万计的、指甲盖大小的锋利碎片!这些碎片并未四散飞溅,而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一片闪烁着幽绿寒光的金属暴雨,朝着林小乙一人攒射而来!
每一片飞射的镜片上,都映照着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有叶文远临死前那极致恐惧与不甘的面容;有叶文遥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枯槁绝望的眼神;甚至还有……林小乙自己,在穿越前,于那个废弃工厂楼顶,被子弹击中胸口、向后倒下的瞬间影像!
记忆碎片攻击!
叶文逸(或者说操控镜阵的玄鹤子),不仅要摧毁林小乙当下的意识防御,还要溯流而上,搅乱、污染他最深层的记忆根基,让他彻底迷失在“我是谁”的终极混乱中!
“小心!”柳青情急之下,将身上所有装有“净砂符水”改良药粉的瓷瓶一股脑掷出,在半空中用巧劲震碎!
“噗噗噗——”
淡蓝色的药粉如烟雾般弥漫开来,与射来的镜片群正面相撞!被药粉沾染的镜片,表面的幻象人脸立刻发出凄厉无声的哀嚎,如同被泼了浓酸的画作,迅速模糊、溶解、消散。
但镜片数量实在太多,药粉烟雾只能覆盖其中一部分。仍有数十片最锋利、幻象最凝实的镜片,穿透淡蓝烟雾,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林小乙的面门与胸口要害!
眼看就要被万片穿心——
林小乙怀中的铜镜,第一次未经他催动,自行飞出!
并非实体飞出,而是一道凝实如真的、放大数倍的铜镜虚影投影!这面古镜的投影光华璀璨,瞬间出现在林小乙身前,镜面朝外,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又像一张深不可测的巨口,将所有射来的、承载着恶意记忆的镜片,悉数“吞入”镜面之内!
吞入的瞬间,铜镜投影剧烈震动,光华明灭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被“吞下”的镜片没有消失,反而在铜镜投影的镜面内部,开始快速重组、播放出一段段林小乙从未见过、却令他灵魂颤栗的影像——
影像的背景,不再是古代的街巷或府邸,而是一间充满冰冷未来感的纯白色实验室。
无缝拼接的白色墙壁泛着柔和的冷光,巨大的环形数据屏幕悬浮在半空,无数林小乙无法理解的符号与波形图在其中瀑布般流泻。穿着全封闭式白色防护服、头戴透明面罩的研究人员,如同精密的机械部件,在宽敞明亮的实验室内无声而高效地穿梭。
镜头猛地拉近,聚焦在中央主控台前。
一个白发如雪、面容却异常红润、不见多少皱纹的老者,背对着镜头站立。他身穿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服,手中拿着一块薄如蝉翼、散发着微光的平板设备。平板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照片——是高逸,穿着现代警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旁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老者缓缓转过身,面向“镜头”。
他的眼睛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年冰封的湖面,深邃,冷漠,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只有纯粹的、科学家观察实验样本般的审视与计算。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铜镜投影的阻隔,穿透了三百年的时空壁垒,与此刻身处大胤云州长兴街、冷汗涔涔的林小乙,直接对视。
然后,老者的嘴唇开合,一段清晰、冰冷、完全机械化的合成语音,通过铜镜投影,直接回荡在死寂的长兴街上空,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七号观测员,编号07144,高逸(现用代称:林小乙)。第一阶段‘意识稳定性及环境适应性’观测测试,数据收集完毕。评估结果:通过。”
“现启动第二阶段实验项目:‘时空锚定度及异常事件处理效能’极限测试。”
“实验体‘双子镜傀’(编号:SY-01)已激活并投放至预设历史锚点(大胤朝,云州府)。”
“请第七号观测员在预设时限内,完成对实验体SY-01及其衍生威胁的‘清除’。”
“数据收集将持续进行。祝……实验顺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铜镜投影播放的影像也戛然而止,随即虚影消散,那面真正的古铜镜“哐当”一声掉落在林小乙脚边的青石板上,镜体滚烫依旧,但光芒已然内敛。
长兴街,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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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僵立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张猛、柳青、文渊,乃至所有跟随而来的衙役,都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无法理解的茫然。他们全都看见了那匪夷所思的“未来幻景”,听到了那冰冷非人的“神谕”。这完全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边界,如同蚂蚁仰望人类操纵雷霆。
而刚从一处屋檐阴影中悄然现身、手持另一面完好铜镜、原本打算操控镜阵给予林小乙致命一击的叶文逸,此刻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在屋脊上,手中的铜镜“啪嗒”一声滑落,顺着瓦片滚下,摔在街边,“咔嚓”裂成几片。
他的脸上,震惊、恐惧、迷茫、以及被彻底背叛的愤怒与绝望,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成一片扭曲的灰败。
“那……那是什么……”叶文逸的声音嘶哑破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玄鹤子大人……从没……从没跟我说过这些……观测员?实验体?清除……?”
林小乙抓住这对方心神失守的千载良机,强压下自己内心同样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寂静,如同重锤敲击在叶文逸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你也好,井里那个尸体也好,甚至叶文遥,都只是他用完即弃的实验工具!你被他骗了!彻头彻尾地骗了!”
“不——!”叶文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嘶吼,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大人答应过我!他说只要我完成测试,就帮我成为真正的人!拥有完整独立的身份和人生!不再做任何人的影子!他发过誓!”
“誓言?”林小乙冷笑,步步紧逼,字字诛心,“镜鉴之术的最终目标,从来不是让你‘成为’谁!而是把你的意识,连同叶文遥的,一起炼制成某种可以被他随意操控、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镜傀’!你会被永远囚禁在镜子构成的囚笼里,失去自我,成为他探索意识奥秘、甚至进行某种更可怕计划的永久奴工!叶文远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个可怕的真相,才招来你的‘清理’——不是因为身份败露,而是因为实验可能暴露!”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叶文逸心中那座由谎言和虚妄希望搭建的危楼。
“不……不可能……不会的……”他踉跄着后退,眼神涣散,“我为大人做了那么多……我亲手杀了视我如亲弟的兄长……我把文遥像狗一样关了五年……我……我……”他喃喃自语,陷入彻底的混乱与崩溃。
张猛瞅准时机,一挥手,数名身手矫健的衙役如猎豹般从两侧巷口窜出,直扑屋檐上的叶文逸!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及叶文逸衣角的瞬间——
叶文逸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