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双生遗祸案(之)换位诡计·时间线重构

一个被剥夺了姓名与阳光,只能像地鼠般活在绝对阴影中的人。一个知道自己只是备用品的“镜中影”。他会藏在哪里?

“密室。”林小乙霍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叶府一定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密室或密道。叶文远书房的那个暗格太小,只能藏物,不足以藏人。但既然有暗格,就说明这座宅院在建造时,很可能就考虑了隐藏空间的需求。五十年前那位告老的京官,不会只留一个放首饰匣子的暗格。”

文渊立刻反应过来:“工房存有云州各大户宅邸的原始建筑图纸副本!尤其是叶府这种有来历的,图纸应该还在!我这就去调阅!”

“快去!重点查找可能存在的夹墙、地窖、密道入口!”

文渊也匆匆离去。偌大的刑房内,只剩林小乙一人。他走到长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叶府的轮廓,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叶文遥真的还活着,如果他就被囚禁在叶府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么,昨夜灵堂里那个倏忽出现又消失的“鬼影”,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叶文逸,而是……真正的叶文遥?

他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趁着守灵夜的混乱,冒险窥视外界?还是叶文逸故意放他出来,作为一种扭曲的警告或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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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条线索相继传回。

张猛带回的诗社问询结果颇具深意:十二个证人中,有八人明确记得“叶文遥”那晚用右手执笔书写、右手端杯饮茶,认为理所当然;三人表示当时注意力在诗文或画作上,未曾留意此等细节;唯有一人——那位坐在“叶文遥”斜对面、以观察细致着称的李姓书生——给出了微妙不同的回答。

“李书生说,”张猛复述道,尽量还原对方原话,“‘文遥兄那晚……执笔时似乎是右手,这没错。但他翻动诗稿书页时,有好几次用的都是左手,动作很自然。不过后来饮茶时,他又换回了右手……当时在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觉得有点……不协调?但转念一想,或许文遥兄本就是左右手皆可,也就未再深究。’”

左右手混用。在需要精细操作(写字)时用右手(可能为模仿或纠正),但在一些无意识的、辅助性的动作(翻书)时,却流露出左手的习惯。

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指向“习惯伪装”与“本能流露”之间的冲突。

柳青的验尸结果更为确凿:经过仔细清理与检查,井中尸骨的上颌门牙完整无缺,齿面虽有正常磨损,但没有任何磕碰破损的痕迹,更无任何金属镶嵌物残留的印迹或牙床改造迹象。

“死者生前,从未镶补过银牙。”柳青的结论清晰冰冷,“这与叶文遥十岁坠马镶牙的记录完全不符。井中尸骨,绝非叶文遥。”

文渊那边也带来了关键发现:他不仅调出了叶府五十年前的原始建筑图纸,还找到了一份后来小规模修缮的补充记录。三人再次围拢在长案前,图纸上,几处用朱笔新圈出的地方触目惊心。

“看这里,”文渊修长的手指点在书房区域的剖面图上,“书房地下,有隐蔽入口,通过移动书案下方第三块地砖的机关开启,下行石阶通往一间丈许见方的密室。这里,”他移向西厢房区域,“东侧夹墙内,有设计巧妙的空腔,入口隐藏在博古架后,内部有通风孔道,可容一人起居。还有这里,”最后指向后花园假山群落,“这座最大的太湖石假山基座有中空设计,内有狭窄通道,出口隐在假山另一侧的石缝后,通向府外相邻的一条僻静小巷。”

三处可能的藏身之地。每一处都足以隐藏一个不愿、或不能见光的人。

林小乙目光扫过图纸上的三处标记,没有丝毫犹豫:“今夜行动。张猛,你带得力人手,秘密封锁叶府外所有可能出口,尤其是假山密道的外巷一端。柳青随我去书房密室,文渊,你负责西厢夹墙暗室。记住,行动务必隐蔽,不得惊动前院灵堂的‘叶文逸’。如果叶文遥真的还活着,他极有可能就被囚禁在这三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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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叶文逸本人呢?”张猛压低声音,“要不要先……控制起来?免得他狗急跳墙。”

“暂时不动。”林小乙摇头,眼中寒光微闪,“现在控制他,等于告诉他和背后的云鹤,我们已经逼近核心。我要看看,在我们搜索的这段时间里,他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那或许会告诉我们更多。”

计划迅速敲定,众人分头准备,压抑的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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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亥时初,叶府被一种比前几日更深沉的死寂笼罩。灵堂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如同漂浮的鬼眼。隐约能看见“叶文逸”依旧跪坐在棺旁的侧影,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沉浸在悲痛中的雕塑。

林小乙与柳青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影子,悄然潜入第三进东厢书房。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香灰混合的气味。按照图纸所示,两人在书案下方仔细摸索。果然,第三块地砖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其他砖块的缝隙。林小乙用力向下一按——

“咔。”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的机簧咬合声。紧接着,书案后方靠墙的那排书架,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尺许,露出后面一道向下的、漆黑洞口,阴冷潮湿的气息裹挟着陈年霉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扑面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林小乙点燃一根特制的、几乎无烟的牛油火折,率先踏上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不长,只有十余级。下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空气凝滞污浊。

火光照亮角落: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单薄的被褥;一张小木桌,桌上摆着早已凉透、爬着可疑霉点的饭菜碗碟;几本翻得卷边破烂的闲书散落在地。墙角还有一只便桶,气味刺鼻。

而床上,面朝里侧,蜷缩着一团瘦骨嶙峋的身影,盖着一床薄被,几乎看不出起伏。

柳青立刻上前,动作轻柔却迅速。她拨开那人脸上纠结油腻的乱发。

火光跳跃下,露出一张极度憔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脸庞。虽然瘦脱了形,但那五官的轮廓,尤其是眉眼的间距与鼻梁的弧度,与外面的“叶文遥”仍有六七分相似。而最关键的证据在于——他的左耳后,靠近发根处,一颗米粒大小、颜色殷红的朱砂痣,清晰可见。

真正的叶文遥。

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脉搏迟缓无力,皮肤干燥起屑,躺在那里如同一具尚有温度的干尸。柳青快速检查后,在林小乙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长期严重营养不良,维生素极度缺乏,伴有慢性中毒迹象……可能是食物或饮水中被长期掺入微量损害神经与消化系统的毒素。他……撑不了多久了。”

林小乙俯身,轻轻摇了摇年轻人的肩膀。对方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极度浑浊、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茫然地转动着,好一会儿,才艰难地聚焦在林小乙脸上。

“你……是……谁?”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的喘息。

“州府捕头,林小乙。”林小乙将声音放到最轻,却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对方耳中,“你是叶文遥,对吗?”

年轻人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顺着深陷的眼角滑落,洇入脏污的枕头。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只能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叶文逸把你关在这里?”林小乙追问。

再次点头,泪水更凶。

“多久了?”

叶文遥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在虚空中,一根一根地,艰难地屈起五根手指。

五年。从那个本该秋高气爽、他却坠入无边黑暗的秋天开始,他就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穴里腐烂,眼睁睁看着一个窃贼顶替自己的名姓,行走在阳光之下,与自己的兄长“兄友弟恭”,而自己,却连一口干净饮食、一声自由呼吸都成了奢望。

“你兄长叶文远……”林小乙的声音沉了沉,“他知道你还活着吗?知道这一切吗?”

叶文遥剧烈地摇头,泪水潸然而下。他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兄……兄长他……是不是……已经……”

林小乙沉默,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叶文遥猛地闭上双眼,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却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的悲恸与绝望。只有更多的泪水,无声地奔涌而出。

“我会救你出去。”林小乙握住他枯瘦如柴、冰凉刺骨的手,用力握了握,“但你要告诉我,叶文逸为什么要杀你兄长?他和云鹤,到底在谋划什么?什么是‘双生镜傀’?”

叶文遥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光是说话就要耗尽他所有的生命。他断断续续地,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