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双生遗祸案(之)心理博弈·镜鉴之术

“查到一些线索,但语焉不详,近乎志怪。”文渊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用朱砂圈出的竖排小字,低声念道:“‘南疆有秘术,曰镜鉴。取阴阳铜母铸镜,以巫血淬之,可通阴阳,照魂影。若施于血脉相连之孪生子,镜成之时,双生之影可同步而动,甚者……’”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甚者,可移魂寄影,李代桃僵。然此术逆天,凶险至极。须双生子一为纯阴之体,一为纯阳之体,阴阳相激,方有可为。术法终极,谓之‘归一’。然归一之时,双魂相噬,必有一散,如丝悬利刃,谓之……命悬一线。’”

室内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移魂寄影……李代桃僵……”柳青重复着这八个字,脸色发白,“难道是说……”

“叶文逸属‘阴煞’,被送往道观。抱养的叶文遥,按冯元培的说法,是补位的‘阳体’。”林小乙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冰冷而清晰,“双生子,一阴一阳,血脉虽不相连,但共处一宅二十年,或许已被某种方式‘连接’。这正好符合施术的‘条件’。”

“五年前,叶文逸潜回云州,暗中窥视。他或许不仅仅是在观察,更是在……准备。”文渊接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书页,“准备这场‘镜鉴之术’,准备……李代桃僵。”

“昨夜灵堂那个凭空出现又消失的‘叶文遥’,”张猛倒吸一口凉气,“就是术法搞的鬼?能让两个人的影子……同步出现?”

“或许不止是影子。”林小乙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锐光凝聚,“我需要……再看一次。”

他伸手,再次握住桌上那面铜镜。镜体入手温热,他闭上眼,摒弃杂念,尝试用现代心理学中的深度自我暗示与专注技巧,与镜中那似乎存在的、碎片化的意识进行“沟通”。既然铜镜能承载跨越时空的记忆碎片,或许也能回应他此刻强烈的、指向明确的“询问”。

“告诉我,”他在心中,以意念为笔,清晰地“书写”问题,“叶文远死前的那一刻,他究竟看到了谁?经历了什么?”

起初,镜体只是温热,并无异样。

渐渐地,那温度开始升高,变得滚烫,几乎灼手。镜面在黑暗中仿佛自己发出了微光。林小乙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意识被抽离,投入一片混沌的、光影破碎的漩涡。

混沌中,影像开始凝聚,如同显影液中的底片,从模糊到清晰,带着水波般的晃动与扭曲。

是一间书房。夜晚。烛火摇曳。

叶文远坐在那张熟悉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正捏着那枚鹤纹铜钱,凑近烛火,蹙眉细看。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越来越浓的不安。

忽然,书房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人影,侧身闪入,动作轻捷如猫,随即反手将门闩轻轻落下。

月白色的长衫,袖口银线绣的折枝兰草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腰系青灰丝绦,绦子末端,一枚无纹玉环轻轻晃动。

面容……与叶文遥一般无二。

但眼神。

叶文遥的眼神,总是蒙着一层忧郁的、怯懦的水雾,躲闪而温顺。而此刻走进来的这个人,眼神却是干涸的,像两口废弃的深井,空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非人的、专注的审视。

“你……”叶文远猛地站起,手中铜钱“当啷”一声掉在书案上,滚落地面。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你是谁?!”

来人微微偏头,嘴角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但那笑意,一丝一毫都没有渗入那双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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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声音也与叶文遥别无二致,只是语调平直得诡异,毫无起伏,“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文逸啊。”

叶文远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上身后的书架,几本书籍哗啦滑落。

“不……不可能……”他死死盯着对方,嘴唇哆嗦,“文逸早就……早就夭折了!你……你到底是谁?!为何扮成文遥的样子?!”

“夭折?”叶文逸——暂且如此称呼——向前缓缓踏出一步,步伐均匀,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那这二十年来,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你和那个冒牌货兄友弟恭、看着叶家一切的人……又是谁呢?”

镜中影像随着叶文远的视线剧烈晃动、颤抖。他慌乱地抓起书案上的青瓷茶杯,用尽全力朝对方掷去!

叶文逸只是微微侧身,茶杯擦着他的衣襟飞过,“砰”地砸在后面的墙上,碎裂,瓷片与残茶四溅。

“你为什么回来?!”叶文远嘶声吼道,恐惧与愤怒让他的脸扭曲。

“回来?”叶文逸又向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已不足五尺。他依旧在笑,那笑容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瘆人,“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人生……还有,你这个……哥哥。”

“你疯了!!”叶文远背抵书架,退无可退,目光慌乱地扫过书案,猛地抓起那柄作为裁纸刀放在砚台旁的匕首——正是后来刺入他胸膛的凶器,刀尖指向对方,“别过来!”

叶文逸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叶文远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上,落在那微微颤抖的匕首尖上。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那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

“兄长要杀我?”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杀你这个……被家族抛弃了二十年,在暗无天日处像老鼠一样活着的……亲弟弟?”

“你不是我弟弟!”叶文远双目赤红,嘶吼出声,“我弟弟是文遥!”

“文遥?”叶文逸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刹那的天真,却更显诡异,“那个……抱来的补位品?他啊……”他拖长了语调,如同钝刀割肉,“早就死了。五年前就死了。尸体……就在你家后园那口枯井里,泡了五年,烂得只剩骨头了。兄长日日从井边经过,就没闻到过……那股味儿吗?”

叶文远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扩散,脸上血色褪尽,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握刀的手,无力地垂下几分。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

叶文逸动了!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瞬间欺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叶文远持刀手腕的脉门,力道奇大,叶文远闷哼一声,匕首应声脱手,“哐当”落地。与此同时,叶文逸的右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地在叶文远颈侧某个位置重重一按!

叶文远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再也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背靠着书架滑坐在地。

影像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碎裂,如同被打碎的镜面。最后勉强定格的画面,是叶文逸弯腰,拾起地上那把匕首。他握着匕首,走到瘫软在地、口不能言、眼露极致恐惧的叶文远面前,蹲下身。然后,手臂平稳地抬起,落下。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透过铜镜的幻象,似乎隐隐传入林小乙耳中。

鲜血,在月白色的锦缎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粘稠的暗红。

而叶文逸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那抹冰冷、空洞、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影像彻底消散,化为无数光点,湮灭在黑暗里。

林小乙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喘息,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手中的铜镜滚烫得几乎无法握住,镜面上那些金色纹路正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脉动光芒,一明一灭,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心跳。

“头儿?!”张猛被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剧烈反应惊到,伸手欲扶。

林小乙摆摆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寒意。他嗓音干涩地将刚才“看见”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复述出来。

室内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众人惊骇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所以……现在这个叶文遥,真的就是叶文逸假冒的!”柳青声音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叶文遥五年前就被杀了,沉尸井底……而叶文远,是被识破真相的‘弟弟’灭口!”

“但仍有疑点。”文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如果叶文逸五年前就已成功取代,那么这五年来,他与叶文远朝夕相处,叶文远当真毫无察觉?就算相貌、声音、举止可以模仿,但二十年的兄弟情谊、无数细微的生活习惯与记忆,如何能完全复制?叶文远岂是那般迟钝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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