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到此中断,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笔从手中滑落。
林小乙抬起头,看向冯奎。
这个濒死的男人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在惨白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他用尽最后力气,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几乎听不清的字:
“……霜……儿……”
然后,他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祭坛下方——那里是砂浪喷涌的源头,青黑色砂浆如泉涌般不断上涌。
林小乙瞬间明悟:冯夫人的遗体,就在那里。她被制成砂傀的“母体”,成为连接砂母与三百砂傀的枢纽。鹤羽使者用这个谎言操控了冯奎,让他心甘情愿收集七玉,用七名女子的血激活阵法,实则只是为了唤醒砂母。
而切断这一切的关键……
他抬头看向七玉。
青光如丝如缕,从每块古玉中射出,在祭坛上空三丈处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那网由光线构成,却如有实质,缓缓旋转。每一道青光垂落下来,都精准地注入一具砂傀的砂心。砂傀随光而动,光盛则猛,光弱则滞。
是光在控制它们。
“张猛!”林小乙暴喝,声音在空洞中炸响,“击碎主玉!那块青玉!”
张猛闻声,一刀劈退身前三具砂傀,猛地将长刀掷向左侧扑来的四具砂傀。长刀旋转着飞出,“铛铛铛”连撞三具,将它们逼退数步。同时,这位老捕头左手闪电般从腰间皮囊中摸出三柄飞刀——刀身长三寸七分,精钢打造,刃口泛着幽蓝光泽。这是他当年在边军斥候营练就的绝技,三十步内,可取敌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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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玉在祭坛正北石台上,距离张猛站立处,恰好三十步。
中间隔着七具砂傀,和翻涌不休的砂浪。
张猛闭目,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边关战场,风雪夜,敌骑来袭,他潜伏在雪窝中,手中只有三把飞刀。
睁眼。
目光如电。
第一刀出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正面三具砂傀,钉入侧面岩壁。“锵”的一声,火星迸溅。那几具砂傀被声响吸引,齐齐转头。
第二刀直射——如流星赶月,穿透一具砂傀眼窝,将其钉退三步。那砂傀踉跄后退,撞倒身后两具。
第三刀——
张猛手腕猛地一抖,飞刀旋转着射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刀身在火光下拖出一道幽蓝残影,精准地射向青玉鹤纹佩!
“铛——!”
飞刀击中玉身,发出清脆的金石之音。
青玉剧烈震颤,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痕。但,没碎。它只是裂了,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那些裂痕中渗出更盛的青光!
“硬度太高!”文渊惊呼,声音绝望。
但砂傀的攻势,却因这一击而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七具守护主玉的砂傀动作僵滞,砂心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失去了某种指引。其他砂傀也出现短暂迟滞,攻势为之一缓。
林小乙抓住了这刹那的机会。
他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镜身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火炭。他将镜面对准青玉,双手稳如磐石。
镜面那道裂痕中,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那不是反射的火光,而是从镜子内部透出的光。金光如活物般在裂痕中流淌,越来越盛,直至整个镜面都被金光笼罩。
然后,一道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波动从镜中射出。那波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像是水面被投入巨石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空洞中的火把齐齐一暗,砂浪的翻涌声骤停,甚至连众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滞。
波动直击青玉!
“咔嚓——咔嚓嚓——”
清脆的碎裂声连绵响起,如冰层崩解,响彻空洞。
青玉鹤纹佩,崩解成数十片。碎片并非四散飞溅,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都折射着金光,如青色冰晶般缓缓旋转、坠落。在它们彻底落地前,就已化为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主玉碎,阵眼破。
七玉青光同时熄灭。
那幅悬在祭坛上空的青色光网,如被抽去支撑的蛛网,瞬间溃散,化作点点光尘,飘散无踪。
砂浪瞬间停滞。翻涌的浆体凝固在半空,像是时间被冻结。然后,“哗啦”一声,全部垮塌,化作普通沙土,倾泻在地。
三百砂傀齐齐僵住。它们胸腔内的砂心光芒迅速黯淡,搏动声越来越慢,最终停止。青光从眼窝中熄灭,它们茫然地站立着,下颌骨开合,似乎还想发出无声的嘶吼。但已没有力量支撑。
一具接一具,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砂浆从关节处渗出,迅速干涸、剥落,露出底下朽坏的枯骨。那些骸骨在倒地瞬间,大多散架,颅骨滚落,臂骨分离,回归到它们本该有的状态。
空洞中死寂一片。
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砂土簌簌落下的轻响。火把重新燃亮,光影摇曳,在满地枯骨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