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小乙话锋陡然一转,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其中却骤然多了一丝冰冷锐利的锋芒,直刺核心:
“可惜啊可惜,百密终有一疏。你自诩算无遗策,行事天衣无缝,却偏偏留下了三处致命的破绽,着实辱没了你这一身来之不易的好手艺。”
他沉稳地伸出第一根手指,目光如炬,锁定吴老七开始微微僵硬的脊背:“第一,那特制的‘石脂水’猛火油,燃烧起来固然迅猛暴烈,温度极高,足以瞬间焚毁梁柱,却也因此留下了独特的刺鼻异臭与特殊形态的燃烧残渣,与寻常桐油、菜油燃烧后的痕迹迥然不同。此乃画蛇添足,过于追求毁灭的威力,反而露出了独一无二的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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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带着一丝惋惜:“第二,你利用周福采购此等特殊火油的记录,自以为借刀杀人、高明至极,却不知衙门自有法度,商铺账目必须清晰。采购记录与库房实际库存、用途严重不符,这本账册,便是你无法抵赖的铁证。此举,看似巧妙,实则不够谨慎,留下了可供追溯的纸面痕迹。”
第三根手指缓缓伸出,林小乙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足以洞穿一切伪装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第三,也是你最不该犯、最不可饶恕的错误——你竟然让那已死的周福,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你独门匠作、赖以生存的印记!”
他猛地从袖中取出那个用宣纸小心包好的油纸包,在吴老七眼前缓缓地、极具仪式感地摊开,露出了里面那撮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折射出青灰色金属光泽的“青金刚玉砂”粉末。
“此物,名为‘青金刚玉砂’,产自滇南极偏僻之地,开采艰难,运输不易,价同黄金!在整个云州城内,能用得起、并且需要常用此等昂贵之物来打磨精密机关构件或是上等硬玉的匠人,屈指可数!而你那间工坊之内,工作台周围,工具缝隙之间,此物痕迹遍布,无处不在!周福指甲缝隙之中,顽强残留的,正是此物!你与他近身搏斗、施加致命一击时,被他临死前奋力抓挠挣扎,无意之中,留下了这决定你生死命运的鉄证!”
林小乙的声音自始至终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咆哮怒吼,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基于事实与逻辑的力量,却字字如千斤重锤,连续不断地、精准狠辣地敲打在吴老七那根因自负技艺而异常紧绷的神经之上。他不再去评论对方手法如何高明,而是直指其“失误”与“不完美”,对于吴老七这样一个将自身技艺视若性命、甚至引以为傲的匠人而言,这种对其“完美犯罪”梦想的无情戳破与否定,远比肉体上承受的鞭笞疼痛,更具摧毁性的杀伤力。
吴老七猛地抬起了头!杂乱的头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那双布满蛛网般血丝、充满了震惊、不甘与某种信仰崩塌般绝望的眼睛。他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紧盯着林小乙手中那撮在灯光下微微闪光的粉末,干裂起皮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想要嘶声反驳,想要辩解,却被那冰冷无情、确凿无疑的物证死死扼住了喉咙,堵住了所有可能狡辩的借口。他赖以自豪、认为无人能识破的“完美”罪案,在对方抽丝剥茧、条分缕析的陈述下,竟然变得如此漏洞百出、破绽连连,这对他精神世界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不…不可能…你胡说…”他嘶哑地低吼出声,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挣扎,“我明明…明明仔细清理过现场…手上…身上…”
“清理?”林小乙精准地抓住他这无意识间泄露的话语缝隙,如同最敏锐的猎手,立刻步步紧逼,语气锐利如刀,“须知百密一疏,天网恢恢!你处心积虑纵起那把大火,究竟想掩盖什么?是周福当初让你维修的那个檀木箱子本身?还是那箱子里面,藏了某些绝对不该存在于世、必须彻底销毁的东西?”
吴老七的心理防线,在先被点破引以为傲的技艺瑕疵、后又面对无法辩驳的铁证如山这双重打击之下,终于开始土崩瓦解。他不再强硬地挺直脊背,而是剧烈地喘息起来,胸口如同破旧风箱般起伏,带动着沉重的铁链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石室内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