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也挤出一脸热情的笑,凑近半步:“是啊是啊,林小哥放手去干,有我们两个老哥哥在背后给你撑着,保管出不了大岔子!” 话里的机锋,藏都藏不住。
林小乙心如明镜,如何看不出这其中的门道?派两个积年的老油条来“帮衬”,与其说是协助,不如说是掣肘和看管。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对着赵千山及孙、李二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谢总捕头成全。有劳孙头、李头费心。”
那态度,坦然得仿佛真的只是接到了上司的正常工作安排,完全听不懂话里绵里藏针的机锋。
赵千山挥挥手,像是打发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行了,废话少说,即刻前往码头,船、尸首、岸边,都给本捕头仔细搜检,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
“是!”
林小乙不再多言,转身,率先向公廨大门走去。靛蓝色的新官服在转身时带起一抹利落的弧度。孙乾和李焕互相递了个眼色,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跟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期待,仿佛已经预见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在他们面前灰头土脸。
初升的日光恰好从大门外照进来,有些刺眼,将林小乙年轻而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他一步步走入那光里,也一步步踏入了云州府这潭深不见底、迷雾重重的浑水之中。
堂内众捕快望着三人前后脚离开,压抑的议论声这才轰然炸开。
“嘿,瞧见没?真去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我看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
“孙头和李头那两个老泥鳅陪着,这姓林的小子,怕是要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喽……”
“五天?我看他五天之后怎么收场!到时候,怕不是要哭着鼻子滚回他那个小县城去!”
赵千山坐回椅子里,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粗茶,凑到嘴边又放下,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目光投向门外空荡荡的院落,心思深沉。陈通判那边,面子是给了。至于这林小乙是真金还是废铁,就看他这次能不能从这“鬼船”上,捞出点真东西了。若真是个笑话……那也怨不得他赵千山不留情面。
江风卷着潮湿的腥气和水汽,扑打在脸上。林小乙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直灌肺腑,却让他精神一振。他清楚地知道,脚下这条青石板路,通往的不只是一艘诡异的船和一具不明的尸体,更是他在云州府立足的第一步。这一步,踩不稳,可能就是万丈深渊;踩实了,方能在这龙蛇混杂之地,劈开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鬼船……”他心中默念,眼神锐利起来,“且让我看看,你究竟搞的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