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毫不留情地揭开底细。
“我猜,你定下斩尽妖魔这般宏愿……”
“其背后,固然有几分匡扶正义的念头,但更多的……”
“是想借此展示力量,证明你小道童不输给任何人吧?”
“比如,始终压你一头的师兄?”
“比如,对你寄予厚望却又感叹你道心不稳的师父?”
嗡!!!
此话如同惊雷,在小道童脑海中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嘴硬。
我没有!
我不是!
别瞎说!
然而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
而且,他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隐藏的身份和最大的心结,已然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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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急着否认。”
陆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我知道你不甘心。”
“你天赋异禀,鹤立鸡群,是天师府数百年来最年轻的大天师。”
“你将踏罡步斗修炼到顶点,堪称身法第一人。”
“可偏偏,因为道心不稳,在道法传承上,进境缓慢。”
“也正是因此,你输给了道法更精纯、心境更圆融的师兄张处一。”
“你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荣耀、师父的赞赏乃至下一代天官,旁落他人。”
“所以,你不甘心。”
“你选择下山,以斩妖除魔、济世救人为名,行证明自己之实。”
“你想用战绩,用诛杀邪魔的数量和分量,来向师兄证明,向师父证明……”
“向整个天师府,乃至向整个浮生界证明……”
“你不弱于人!你的道没错!”
“殊不知……”
陆川的声音忽然转冷,带着一种残酷。
“你就算杀尽天下妖魔,拯救数万苍生,那又如何?”
“妖魔是杀不尽的,只要天地有灵,有欲望,有执念,就永远会有新的妖、新的魔诞生。”
“今日你杀了赵家恶仆,明日或许就有李家、王家。”
“你改变不了人心,更改变不了天道循环、因果纠缠。”
“哪怕你强行改变一时,也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劳无功。”
“而且,最关键的是……”
陆川的目光如剑,直刺小道童内心。
“你根本不需要向外去证明什么,去斩杀什么。”
“你真正需要斩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小道童彻底傻眼。
改变自己?
他当然改变过!
为了成为大天师,为了不被师兄比下去。
他日夜苦修,甚至强迫自己去钻研不擅长的道经和符箓,将金光咒练到近乎走火入魔……
这些,难道不算是改变吗?
陆川缓缓摇头,仿佛在叹息他的执迷不悟。
“我曾听过这样一句话……”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讲的是,带兵剿灭占据山林的贼寇,相对容易。”
“但想要战胜、破除自己内心的阴暗,千难万难。”
“你小道童,就算斩杀再多邪祟,立下再大功劳,若始终无法认清并战胜自己心中的贼……”
“你的道,永远有缺。”
“你的境界,永远无法圆满。”
“所做一切,不过是逃避自我的借口,是空中楼阁,又有何意义?”
听到这话,一旁的项胧月眨了眨眼。
这道理她倒是知道出处,不就是那位龙场悟道的阳明先生王守仁么?
没想到这家伙还懂这个。
而小道童似乎有所触动,眉头紧锁。
陆川不再多言,直接伸出食指,指向庭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
“你看这满地尸体,便是映照你心中之贼的镜。”
“这严管家,身为赵家大管家,看守库房珍宝,天长日久,贪念滋生,这便是眼看喜,贪欲之贼。”
“这二厨子,因赵家人对饭菜口味偶有微词,便怀恨在心,这便是耳听怒,嗔恨之贼。”
“这丫鬟小碧,身为赵夫人贴身侍女,终日所见富贵奢华、男女情爱,便妄想麻雀变凤凰,这便是鼻嗅爱,痴妄之贼。”
“这佘老妈子,年事已高,却尝不得珍馐,只能吃些清淡,心中早生倦怠,这便是舌尝思,倦怠之贼。”
“这易先生,教导小少爷读书,自己满腹经纶却困于家仆之身,心中不甘,时时思虑考取功名,这便是意见欲,求不得之贼。”
“这马夫申老五,每日与牲口为伍,鞍前马后,身体劳累,病痛缠身,这便是身本忧,惧苦之贼。”
“眼、耳、鼻、舌、身、意。”
“对应色、声、香、味、触、法……”
“此为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