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院子毗邻,隔不太远,能听到对面的声响。
陆铭章一回,那边院子里的动静格外不同,是以她能很清晰地感知到。
有一日她坐于葡萄架下,一直坐到暮色渐合,院子里一个小厮快速瞥了她一眼后,之后往院外去,之后她才知,那日他早回了,不过没有往书房来,而是径直回了一方居。
在她察觉出来后,思绪回溯: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先前没有这般避忌。
好像就是那日在她问出那个假设问题后。
她问他,若自己和陆婉儿同时出现在酒肆,都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会抱养谁?
他没有多做犹豫,说他会抱养陆婉儿,然后将她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家。
他嘴里的“可靠”人家,不会是小富之家,必是极为妥帖、有权势的高门。
这是个不错的安排。
人家是真真实实有着多年感情的父女,只是没有血缘,但这么些年的父女情可是真真的。
同一时,她也庆幸自己管住了嘴,没有被陆铭章的温和态度给迷惑,继而讨问所谓的公道。
她的问话是肯定的,他在避着她,陆铭章没有回答,这便是默认了。
戴缨缓缓支起胳膊,带着刚醒的春困,她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退怯,反问道:“大人若是因为心中歉疚,大可不必,我未去计较什么。”
陆铭章觉得有意思,事实上,他并未感到心中歉疚,问道:“你不去计较?”
“是,大人选择婉儿,不选择缨娘,缨娘可以理解,大人无需过意不去,为此事避我。”
陆铭章低笑出声:“避你是事实,却不是因为心中愧疚。”
“那是为什么?”戴缨追问。
“你想知道?”
戴缨一手支着下颌,一手轻轻搁于案几,手边是一盏微凉的茶水。
陆铭章看了她一眼,反问了一句:“我不该避你么?”
戴缨呆了呆,这句话在她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她抬眼看向他时,径直望进了他的眼底。
“缨娘。”他唤她,他的话说得轻慢,却让她的心跳加快,“你为何在我这院子里,仅仅是为了除虫?”
她无法接话,他也没有耐心等她的回答,再次问:“我不该避你么?”
“女大避父,别说你,就是婉儿在我跟前,也需规整言行。”
他将眼神低下去,落在她的指尖,语锋陡转:“莫要想些不可为之事,你唤我一声叔父,我给你一分庇护,你当珍惜。”
戴缨眼睫一颤,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指尖微微蜷缩,甲贝随之泛白。
“是,叔父说的是,缨娘……贪心了……”
她说完,下了半榻,退到一边,收起了刚才的随意自在,换成刚入府时的拘谨。